白芷一习话犹如醍醐灌顶,徐诺仔细想刚才的谈话内容,自始至终,她句句意有所指,却并未明说喜欢,还以为她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不好意思将喜欢宣之于口,真是猪油蒙了心,她这是演戏给自己看,至于真实目的,怕是绕不开慕容瑾,若非白芷,她差点信以为真,还真是掉以轻心!
秦碧萝此行目的有二,她确实如徐诺所想中意慕容瑾,但也中意玉十三,她觉得那人像极了魏国太子,七八年前她曾有幸遥遥看过一眼,可惜了那样的气度颜色,竟然只是个跑江湖的,虽然玉十三这条路堵了,但这郡主明显信了她的话,看来她也并不如传言那般聪明。
晚间,徐诺收到了秦府的邀请函,五日后秦府举办文会宴,邀请一众士子、贵女参加,说白了其实就是相亲宴,自十五年前第一次举办便一直延续至今,听舒姑姑说,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与秦府长女在那场宴会宣布了婚讯,最近几年宴会主题已经转移成了替秦府幼女择婿,
这首辅之婿让众世子眼红心热,何况那碧萝小姐品貌俱佳,虽是择婿,但为了不显得突兀,也会请一些其他贵女,只是这女客的选择颇为讲究,必是一些不会夺了秦小姐风头和姻缘之人,受邀之人也都会欣然前往,几位未婚皇子看太后面子每年会都来捧场,现在未婚皇子只剩慕容瑾,前几年他不在京城还则罢了,如今在京城,又是秦首辅亲外甥,更是义不容辞!
徐诺能被邀请出乎大长公主意料之外,她深以为中间必有蹊跷,虽然徐诺已经订亲,抢不了她的姻缘,但她对自家孙女很自信,跟徐诺放在一起,那秦碧萝怎么看都逊色三分,秦家又怎会让她去?事出反常必有妖,
所以并不打算让徐诺去,但想到慕容瑾会参加,又觉得让他单独前往不妥,不然弄个侧妃回来就大事不妙了,大长公主思前想后便同意徐诺与他同去,但特意嘱咐二人一定要当心,还让舒姑姑盯着些。
正月二十这日巳时,慕容瑾骑马来到,公主府,接着徐诺,二人奔着秦府而去,秦府是太后母家,也是慕容瑾的外家,他幼时常随皇帝和顺王一同过来玩耍,后来陛下和顺王相继成亲,他便很少来了,到了秦府门口,管家在门外候着,直接将两人迎到了后院,
徐诺看着秦府,恍如进了微缩版的公主府,无论是建筑风格,还是陈设布局,甚至地砖的颜色和庭内的树木品种,都是高度类似,徐诺侧眼看了慕容瑾一眼,对方明显见怪不怪,没有察觉到这一点,徐诺压下心中狐疑,被慕容瑾牵着,进了女宾所在的偏厅。
一进门,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慕容瑾,徐诺快速扫视了一眼,除了绿茶小姐本人,这庭内还做了七八位年轻小姐,且其中竟有几个熟悉面孔,上首是一位中年妇人,慕容瑾躬身对着坐在上首的秦夫人行了一个晚辈礼。
“阿瑾,你可是好久没来了,舅母看着越发英气逼人了!”秦夫人面容慈祥,圆脸上挂着和煦的笑,起身迎了上来,“这位便是昭阳郡主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世间竟有这等出色的人物!”
“秦夫人过奖了,”徐诺看着这位秦夫人脸上温暖的笑容,微微附身,同慕容瑾一般,行了一个晚辈礼。
“舅母,诺诺交给您了,本王便去隔壁正厅找表哥去了。”说罢冲着徐诺点了点头,便躬身退了出去。
秦夫人拉着徐诺的手,让她坐到了上首,徐诺笑着推辞,秦夫人却坚持,笑着说,“因得郡主是首次登门,所以臣妇过来露个面,既见着面了,便不多留了,我一个老人家在这,影响你们小姐妹叙话,碧萝,你向郡主介绍一下诸位小姐,为娘去后院看看今天的餐备得如何,诸位小姐们,一会宴会见吧。”说着便转身离开,绿茶小姐接过了主人的接力棒,徐诺很是好奇,秦碧萝对这相亲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态度,按她当日自述,应该装做十分排斥,徐诺未从她脸上看到任何情绪,笑得明媚,端得有礼,看来是真绿茶。
秦小姐拉着徐诺的手说,“这位端庄妹妹便是王阁老的长孙女,若兰妹妹,郡主别看她才十五岁,贤良淑德在京中闺女中却是出了名的,三年前开始王家的门槛便要每年都换,只等她这两年快些出格,断了人们求娶的心思,才能给王阁老省些换门槛的钱。”
“这位俊俏妹妹是赵阁老的女儿,赵小乔,郡主别看她人不大,平日里鬼点子最多,主意最大,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惹得一朝阁老见了都要告饶。”
“那位是平原公的女儿,何芳华,何妹妹我虽然了解的不多,但是单这副好颜色,便是百里挑一了。”
这位是…
绿茶小姐将殿内除了她之外的八位小姐都一一介绍了个遍,徐诺惊讶于绿茶的八面玲珑,马屁拍得不着痕迹又让人心旷神怡,徐诺随着她的介绍打量着这位前穆小姐,现何小姐,只见她满头珠翠,一身绫罗,再不见从前穷知府小姐的落魄寒酸,端的是一副国公府嫡小姐的金碧辉煌,见到徐诺这个知情人,她依旧泰然自若,没有一丝恐惧紧张,还有那几个新面孔,各个的眼露精光,徐诺预感今日的宴会颇有看头。
厅内的气氛在秦绿萝和赵小乔等人的带动下异常高涨,秦壁萝神秘兮兮地说,“你们这些丫头,姐姐虚长你们几岁,便提醒一下,一会的诗会上看到有眼缘的便要把握机会,即便不能私相收授也得记住对方的姓名身家,待回去偷偷与你们娘亲说,提前定下来,等到发了榜再去捉婿便容易被人捷足先登了!”
“看姐姐说的,我们今日来都是做绿叶来的,姐姐才是红花,怎能做那喧宾夺主之事,”一个圆脸贵女说着眼睛瞟着一旁的何芳华,鄙夷的神情不加掩饰。
这小圆脸不说徐诺还真没注意,今天所有人的穿着打扮都甚是低调,只有何芳华一人穿得张扬,一群人中,她并非最出色,但却是最引人注目的,毕竟谁都无法抗拒金银珠宝的**,这也解释了为何徐诺一进屋就在一堆贵女里最先看到她了!
刚才徐诺一进殿,便注意到了金灿灿的何芳华,只是她的目光一直被慕容瑾黏住,对他身边的徐诺一丝眼光都不肯赏,徐诺知道何小姐这只土鸡已经从地上飞到了篱笆上成了山鸡,八成是期待着震震翅膀,好好扑棱,再攀个高枝成了凤凰。
能在贵女圈混的都是聪明人,小圆脸话中含义大家心知肚明,却没人接茬,但绿茶小姐怎会容许自己的宴会冷场,“瞧妹妹说的,我看今天这满场都是红花,哪里有绿叶!”
众人见主人这么说了,又都开始七嘴八舌闲聊起来,但异性相吸的定律,放之四海而皆准,女人们聊天内容绕来绕去,终归是会回到男人身上,碰巧,今天聊得男人又都与徐诺有关。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艺、辰二位公子也参加了!”
“这就得问问秦姑娘了!”
“这个我还真没注意,邀请了谁我是知道,至于对方参加与否就未关注了,他们不是郡主的表哥吗?她当知道的。”
徐诺也是这才听说二位哥哥也受了邀请,看着众人一脸询问地看着自己,她知道这是秦姑娘在帮她默默拉仇恨,“应该是来吧,我没注意,毕竟首辅之邀,阿瑾这种有未婚妻的王爷都不好退,我那两位哥哥又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若是今天他们二人争气,能领两个嫂子回去,倒是宽了我姑姑和父亲之心!”徐诺这话倒不假,她去岁回来就同姑姑石娇兰开始来往,两个月走动下来,已经熟络得很了!
众人听出了徐诺话语中的火药味,言外之意就是,我有未婚夫,我表哥谁喜欢谁领去,虽然话不好听,但倒是宽了很多人的心。
不一会便有侍女来请,说隔壁正厅宴席已经备好,秦夫人请众位过去,碧萝小姐带着众位如花美眷起身,一群人呼呼啦啦朝着正厅走去,赵小乔见徐诺起身,直接上前两步,挽住了她的胳膊,“姐姐,我有话想同你说。”
徐诺扭头看着一旁略显窘迫的赵小乔,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这是何芳华竟自来熟地凑到二人身边
“两位妹妹要说什么?”
徐诺瞥了她一眼,脚步不停,赵小乔不知她们二人过往,便笑了笑,说了句没什么。
老远徐诺便见着两位哥哥从右侧的偏厅出来,与他们相向而行,显然他们也见到了徐诺。
“诺诺,你今天怎得也来了?”辰哥这话问完了自己便觉得不妥。这不是直说自己妹妹优于旁人吗?
“当然要来了,不然阿瑾妹夫被这朵朵鲜花迷了眼,妹妹可就有得愁了!”艺哥一句话便化解了众人的尴尬!说完扫了徐诺身边的何芳华一眼,目光停留在赵小乔身上,微微一凝,称赞到,“确实是欲迷人眼啊!”
赵小乔脸色绯红,徐诺龃龉了两位哥哥几句,说他们自回京来,还是接风宴见了一面,便闭门苦读了,若非今日,拖了秦府的福,怕还是见不着。徐诺虽然不怕别人记恨和闲言碎语,但是她一人,有慕容瑾就够了,两位哥哥还是快点推销出去比较好,所以话里话外都是暗自夸着自家哥哥多么勤奋好学,才华横溢,这些话有些人没听到耳朵里,有些人却是听得真真切切,一字不落。
秦首辅坐在文渊阁,总觉得心神不宁,今晨他出门上朝的时候问夫人文会宴准备的如何,怎么感觉她支支吾吾言辞闪烁,便这刚复朝,皇帝外甥又不准他的假,另外一边,皇帝想着刚才秦国舅跟他请假时那副窘迫样子,他不说自己都忘了,登基之前这秦府每年春闱前的文会宴他都是参加的,一晃眼,十几年没去过了,皇帝合上奏折,对着一旁的李如海说,“给朕换身常服!舅舅替朕看奏折,朕替他去会一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