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白芷那副模样,徐诺猜到了个大概,透过车门的缝隙,见着一个玉树般的身影当街而立,不是那玉十三又能是何人,白眼便飞了起来,自及笄那日,玉十三露出了本来面目,竟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亏得徐诺当初还以为他这样顺眼,早知他随性起来完全不管不顾,还不如让他一辈子都端着了,

徐诺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半个身子探出马车,看着站在长街上的玉十三竟被惊艳了一下,开口问道,“玉阁主拦下我这马车,不知有何贵干?”

“郡主,非得我拦了马车,你才肯见我吗?”玉阁主气势汹汹

“阁主此言何意?你我并无龃龉,我何时对你避而不见了?”徐诺不明所以。

“你到京当日,我便给你下了拜帖,却迟迟不见你的回帖,是何缘由?”玉阁主兴师问罪。

徐诺见玉十三一副要与她不争论个结果便誓不罢休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想到自己这么探着头与他说话不仅姿态别扭,还招人侧目,便裹了裹大氅,直接从车内跳了出来,“玉阁主,你给我下帖子,我便一定要回吗?”

“这是基本的礼貌,郡主难道这个还要我来教吗?”见着盛装打扮的徐诺,犹如雪中仙一般地站在自己面前,惊艳得恨不得眼冒火光,但是却努力压制着此刻的惊艳,说出来的话冷若冰霜。

“自是不必劳烦玉阁主,您有空便去管束一下门内众人,提高一下他们的业务能力,莫要再出现我区区一个管事,便能将一个分舵一锅端了的惨状,图叫人笑话!”徐诺见他不客气,自己也嘴下不留情了。

“真的只是一个管事?你能瞒得过皇帝、瞒得过太后、瞒得过安王,难道还能瞒得了我玉十三?”玉阁主微微歪着头,平淡地说着。

“确实只是一个管事!若说不是,阁主可有证据?没有证据,便都是猜测,做不得数!”徐诺虽然惊骇却并不感到意外,当初听闻赵胜说了这白虎堂姑苏分舵在绿地山庄全军覆没后,玉十三便亲下姑苏调查原委,还在他山上逗留了数日,她便想到会有这一天。

见自己的威胁打了一个哑炮,丝毫没有让徐诺乱了方寸,玉十三被激发了斗志,“既然如此,郡主必然是不关心那死了的瑶妃怎么会变成了公主府的颜管事了,但是太后和皇帝也不关心吗?慕容瑾也不关心吗?”

“还是那句话,阁主可有证据?你是拿了颜管事的现行?还是捉了活着的瑶妃?没有证据,便都是猜测,做不得数!”徐诺眼皮都没抬,不屑地说。

对面的玉十三越发好奇,这个小女子的内到底什么做的,怎得如此坚硬,他原以为自己这么突然说出来,她多少会慌乱,自己便是想看她那慌乱的样子,然后再如英雄一般说一句:别怕,有我,可是对方完全不给自己逞英雄的机会。难道她知道自己心悦她,必不会置她于险地,才有恃无恐?

徐诺见玉十三并未回话,继续说,“玉阁主若是来兴师问罪,那已经问完了,若是来借机要挟,那目的也达到了,现在可否让开道路,让我们回府了?”

玉十三如斗败了的公鸡,但是还要顶着那一口气,倔强地说,“不让,这路也不是公主府私家的,你的马车走得,我便站得。”

徐诺见这玉十三又开始玩那一套不讲理的,直接大方开口,“如果阁主你看上了我这马车,非不让,这里离府门也没几步路,马车送你,我步行回去便是。”说罢转身带着身旁的两个丫头便要离去。

见好不容易才看见的心上人马上便要走,玉十三急了,将近一月未见,原本有千言万语,百种思念,怎得变成了这般,开始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慌忙开口,“等等,你真的一点都不想见我?看了我的帖子便直接扔了?”玉十三低垂着眼眸说,不敢看徐诺的表情,他甚至说完便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补上这么一句。

“我并不知道你给我发贴一事,自回京以来,每日接到的帖子几十封,并未来得及都看。”徐诺看着他那副心如死灰的模样,也不忍再往他心上捅一刀,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没办法回应他的喜欢,便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即便我看到了,应该也不会回的。”

徐诺说完,看到玉十三刚有一丝活气的脸,再次面如死灰,大步朝着公主府门口走去,心理安慰自己说,既然没办法给他任何承诺,那就想办法让他尽早放弃吧,自己的绝情是对他好,徐诺心里正在给自己找着理由,就听见身后之人语气平和地喊了一句,

“你还是坐车回去吧,京城不比姑苏,小心着凉。”

徐诺听闻停下了脚步,待收敛心神回头之时,身后除了自己的马车和赶车得车夫,已经不见了那玉十三的踪迹。此时天空中竟落起了雪,徐诺伸手接住一片,攥在手心,落雪万千,只取一瓣。

还未等她转身走上马车,忽然一群侍卫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个内侍围了上来,徐诺定睛一看,这内侍消瘦的面庞,微黑的肤色,尤其是那对浑然一体的眉毛,竟然还是个老熟人,未待徐诺开口,那人便先发了声,

“郡主殿下,太后娘娘忽觉身体不适,特吩咐奴才来公主府请您进宫,为她老人家医治。”

他话说的客气,神色也是极度平和。

“福临,你的伤寒可好了?”徐诺试探着问。

“多谢郡主挂怀。”这人便是当日去姑苏城传旨的小太监,他不成想郡主竟还记得自己,当日里他为了赶路,跑丢了半条命,他次日便随公主銮驾往京城赶,中途染了伤寒,大夫都给他判了死刑,是郡主将他医好的。

“请问太后娘娘是哪里不舒服,可否直言相告,容我回府去取药箱。”

“太后娘娘病情紧急,奴才也不清楚,”数九寒天,这小太监额头竟然冒了汗,

“药箱便不必了,宫里太医院什么都有。”一旁的侍卫长直接开口,话音未落,便上前两步,扶着徐诺主仆,将三人“请”上了车掉转马头朝着皇宫驶去。

马车上,徐诺心中暗道不好,太后选在今日生病,是知道太皇太后腿疾发作,今日一早祖母陪同她老人家去了百里外的行宫泡温泉,看来今日这局自己是插翅也难逃了!

墙角处的玉十三,看着回头用目光搜寻自己的徐诺,心中伤感汹涌而来,将他淹没,再看着纷飞的雪花,一股孤寂席卷全身,不管自己的是个文雅先生,还是个霸气阁主,都不是她喜欢的样子,她从未给过自己任何期待,在她眼里,自己同那甄世玉一样,只是一个喜欢她的人罢了,不对,自己还不如那甄世玉,她还肯为了他费心费力地去毒,为了他劳心劳神寻找敌人,而自己仿佛从来不曾在她眼里停留过,就如这漫天飞雪,哪怕从她眼前落下,她也眼皮不抬,正在思考之时,便见着徐诺表情严肃地被一伙侍卫护送上了马车,掉转车头朝着公主府相反的方向驶去,

玉十三心下疑惑,管不得许多远远地坠在后边,见马车直接驶进了皇宫。玉十三想着那老阁主立下的狗屁规矩:天机阁不能涉足朝廷,所以这皇宫入不得,公主府也入不得,那自己该如何是好?忽然他身形晃动,消失在了原地。

徐诺的马车直接停在了慈宁宫的门口,徐诺被再一次请了下来,徐诺看着福林,笑着说,“辛苦福公公一趟,帮忙将这点心送到养心殿,这是臣女孝敬陛下的,跟李公公说,让他嘱咐陛下一定要每种都要尝尝。”

说完打开食盒,里边放了一盘子各色糕点,侍卫长仔细检查了一下没有夹带,便给了那福临,徐诺暗中好笑,自己回府途中被半路劫来,怎会提前做好准备。

徐诺被直接带进了正厅,太后端坐在主位之上,精神矍铄,哪里有半点病态,下首坐着三妃,还有秦嫔,众人见到徐诺,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除了秦嫔因禁足而未吊唁,那三妃是在灵前跪足了三天的,所以见着已经死透了的瑶妃又好端端地站在面前时,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但仔细端详这身量确实差异太大,所以这人必不可能是瑶妃。

“臣女徐诺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徐诺小心翼翼地按照舒姑姑教的方法行礼问安,

“今日未守着护国,你的礼仪倒是周全了”太后皮笑肉不笑。“说吧!你到底是谁?竟敢冒充当朝郡主,该当何罪?”

“臣女便是昭阳郡主徐诺,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是徐诺,那瑶妃是谁?”

“这个太后应该问陛下,而非臣女!”

“便知道你嘴硬,不见棺材不落泪,带上来。”话音刚落,一个形容畏缩的老妇人被带了上来,“你姓氏名谁,有何话要说!”

“启禀太后娘娘,奴婢王六家的,是这镇远将军府后院的婆子,自昭阳郡主出生便一直在她院里伺候!”

“哦?那你倒是来说说,这殿中间跪着的可是你那主子,昭阳郡主徐诺?”

未等那婆子说话,徐诺抢先说到,“太后娘娘,您的话倒是提醒臣女了,可否让臣女先起身?臣女身体不好,现在你还只是怀疑,尚未给我定罪,不需一直跪着吧!”徐诺算是看明白了,自己的谦逊退让,不会让这太后喜欢她,只会觉得她软弱可欺。

不想在这种问题上纠缠,一个眼色侍女便搬上了软凳“那王六家的,你且说说这堂上之人可是你家郡主?”

“面貌上倒是有八分相似,只是这身高差距大了些!”

“哦?具体的你且说来听听,”

“去岁郡主离开将军府的时身高不过四尺七,看这位确有五尺多,这不过一年多,人的身高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差距!”

“然后呐?就因为本郡主这一年身高大增,便觉得我是假的?”

“当然不止于此,还有郡主眉尾并没有这朱砂痣。”

“你说你是我院里的,你具体是做什么的?为何我未见过你?”

“奴婢是在小厨房烧火的?”

“太后娘娘,如果怀疑臣女身份,不去找我父亲,祖母求证,反倒舍近求远去找一个烧火婆子。是何道理?”

“你先回答这个问题,你这眉尾的朱砂痣是怎么回事,那婆子说你没有!”

“她说我没有我便没有吗?她知道烧火婆子,一年能见我几次?她的话可信?”

“她的话不可信,本宫的话也不可信吗?本宫记得这昭阳郡主三岁回京,见她玉雪可爱,先皇便让画师照着她的模样画了年画娃娃,哀家便让人找了出来,这上边也没有这痣。”说罢拿出了一张颇有年份年画,展开,上边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眉眼含笑。

徐诺运气,“太后娘娘,这痣是可以后来再长得,我眉尾这痣,便是这两年长出来的”徐诺心说原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母亲死后谁也不见,只有贴身的丫鬟见过,但是那丫鬟都在那次山匪劫持中死了,不可能有证人。

太后怒目,“便知道你不会轻易承认,带那姚晋城!”

徐诺心下大惊,这姚晋城不是皇上的人吗?怎么为太后所用了,难道今日这局背后之人是皇帝?若真是如此,那可是不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