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后,慕容瑾并未如期归来。

徐诺暗自庆幸,若是日后每天见着那么一位活阎王,也着实难熬了些,

想着今晚的乞巧会,她跃跃欲试,半月前便听丫鬟们讨论这姑苏城的乞巧会在整个大齐都甚是出名。

乞巧节原是祭拜月亮和织女,祈求容貌靓丽、心灵手巧和美好姻缘的节日。

五十年前大齐刚建国,当时的知府为了与民同乐,奏请太祖获得恩准创办了这乞巧会,其他城市纷纷效仿,但是都没有这姑苏城内的盛大。

姑苏城的乞巧会就在知府衙门内举办,连带着知府衙门所在的青云大街都热闹非凡,这条街道平时往来之人并不多,官府特别恩准商贩乞巧节当日可于此免费设摊,逐渐变成了当地一景。

这乞巧会的活动有内外场之分,外场活动主要针对平民百姓。

乞巧节的重头戏都在内场,内场竞赛要比外场单纯的展示活动精彩得多,知府提前对各权贵、官宦、富商之家发出邀约,请他们未定亲的青年男女与母亲一同前来。

届时衙门大开,整个衙门的前院就是这内、外场活动之所,男子是观众,女子来评比。

由城内有名望的夫人担当评委,最终评选出来的冠军便是当年的巧女,可乘着花车自青云大街巡游一周,受万众瞩目。

这也意味着满城未婚男子尽可挑选,在则婿上占据了极大的主动权。

徐诺单是听丫鬟们叽叽喳喳的介绍,便已经觉得热闹非常。

她来到这个世界半年之久,最初是囚在皇宫不得出,后来又困在公主府不敢出,好不容熬到了可以出门,还没逛上半条街就被慕容瑾拎了回去。

这一次,她可是要好好地感受一下这古代节庆的热闹,想当年她孤孤苦无依,所有节假日都是在旅行中度过,小假周边游,中假国内游,长假国外游,这次来个跨时空旅游。

徐诺本想着男装,但白芨认真地告诉她,女子只需花银子便可买票进入到知府院里参加内场活动,男子则须持官府发的邀请函才能进入。

徐诺在行动方便和节目精彩之中选择了后者,但是她那张脸确实有些过于招摇,所以她特意戴了白色丝质面纱,搭配着一袭月白色拖地彩绘芙蓉对襟振袖长裙,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抹胸上绣一支芙蓉与裙裾上的芙蓉交相呼应,一条水芙色沙带曼佻腰际,浑身上下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乞巧会酉时正式开始,因担心人多马车难行,徐诺申时刚过便从公主府出发。

到了距离青云大街还有两个路口时,马车还是被迫停了下来,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主仆三人弃车步行,信步向前。

随处可见乞巧节相关物件和吃食,如牛郎织女图案的首饰盒,各种口味的巧饼,感觉整座城都洋溢着独特的节日气氛。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看似珍贵的物件,如波斯来的毛毯,南洋来的珍珠,各色货品,应有尽有,徐诺看花了眼,从摊贩身后的院墙来看。

沿街住户非富即贵,各府为了都在自家院墙上安置花灯,最初是为了响应官府号召,为来往游客照明,慢慢演化下来,这谁家花灯别致精巧便代表了家主母心灵手巧,进而延伸到这主母教育的女儿必也不差,竟也成了一景,飞凤游龙,花鸟鱼虫,精美非常。

不知不觉徐诺已随着人群到了府衙门口,徐诺迈步进了府衙。

在府衙大门与仪门之间的广阔庭院设了一排排桌案,上边摆满了各家各户女儿们提前做好的小物件,有香囊、宫涤、荷包,分别放在绣着姓氏住址的丝帕上。

哪家有适龄男子未婚配,母亲或姐妹就来替自家儿子兄弟选一位心灵手巧之人,哪家的女子未定亲,就把得意作品,放到这案上来展示,徐诺觉得更像是一个大型的相亲会,只是相的不是人,而是物件。

内场的乞巧宴会还有一刻钟开始,售票处设知府衙门的第二道大门——仪门口,这也是内外场的分界线。

仪门洞开,内场的消息可第一时间传递到外场,一些未被邀请的男子凑在仪门口向内张望,几个衙役打扮的人在这里维持秩序,疏导观众进场,井然有条,忙而不乱,可见这知府历年举办下来,已经十分有经验了。

购票后主仆三人进了仪门,门内相较于刚才的外庭更为宽阔,南北向的庭院里,北侧搭起了高台供参赛品和获奖人展示。

平整宽阔的庭院中,四排,六列地摆上了二十四张桌子,这世界男女大防并不十分苛刻,才有今日这盛宴。

但又不能全然不顾礼教,所以还是划分了男桌和女桌,男客的桌子铺着水天碧桌布,女客的是鹅黄色,一眼望去分外鲜明,高台一丈高两丈宽三丈长,左右两侧有台阶,台上靠近大堂一侧摆了一排长案,那里便是评委席,因她主仆几人来得晚,几乎都已坐满了人,尤其是女客区,只有一张靠近中间的桌子还有几个空位。

徐诺独自走了过去,大会要求,为了避免遮挡后方视线,参加宴会的公子小姐须独自入席,丫鬟小厮不许一旁伺候,两侧的偏房前为他们设了专属的位置。

这桌位置极佳,在靠近高台的正中间,算得上主桌了,徐诺扫了一眼,八个座位,四个都已有了主人,正犹豫着是否要坐,便听得高台上主持的姑姑催促大家尽快落座,盛宴马上开始,徐诺听闻便直接坐在那个单独的空位上,想着若是有母女一起来,可以坐在那相连的位子,更方便一些。

徐诺所坐的位子正面向高台,她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

左手边是一位穿着富贵的中年妇人,带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儿,这位夫人十个手指戴满了的各色翡翠戒指,满头的朱翠晃得徐诺睁不开眼睛。

她赶忙将视线向右转移,右手边看似是一对姐妹。

姐姐穿白,妹妹着红,单看那姐姐二十出头年纪,却仍梳着姑娘家的发髻,一双眸子似是含了水般,身材丰腴,明艳动人,举手投足尽是柔媚,妹妹长得与姐姐颇为相像,一身窄袖红裙脚踏马靴,墨发只在头顶挽了一个简单的螺髻,用一根红色丝带系住,浑身上下不着金银,一身的英气飒飒,让徐诺看了好生喜欢,这世界竟也有如此生动活泼的人儿!红衣女子似是感受到了徐诺的目光,回以淡淡一笑,显然对这个头戴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神秘女子也充满了好奇。

徐诺正等着那主持姑姑宣告乞巧会开始,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尖刻的女声,

“哪里来的不懂事的丫头?竟坐在主位上!”

徐诺知道这不懂事的丫头很可能就是自己,却也并未回头,既然已经坐了,那便坐了,若是好生与自己说,这位置让她也不是不可以,但上来就给自己安了一个不懂事的名头,她还真就不让了,倒要看看她能将自己如何,那女子继续说,

“这主桌也是散客能随便坐的吗?十二姐,你怎得也不拦一下!这让芳华姐坐哪里?”

徐诺抬起头,只见两个女子相携而来,均是十五六岁年纪。

说话的女子容貌普通,皮肤却格外白皙,若非她此刻眼角眉梢的刻薄,单这肤色也能给她增色三分,只是品味着实是差,艳粉翠绿的一身,还在脖子上挂了一个赤金八宝项圈,一眼望去浑身上下五彩缤纷好生热闹;

另一女子容貌清丽,五官俊秀,面色从容,在身旁女子陪衬下越发显得容貌出众气质超然,看来这位便是那芳华姑娘了,她们二人悻悻然地坐在了徐诺斜对面的空位上。

那芳华姑娘释然一笑,拉着白面姑娘的手,

“没关系,这样不是正好能与妹妹挨着了?”目光略过徐诺,对着在坐的几人开口。

“甄伯母,沈小姐,抱歉,芳华刚才帮着娘亲在后院准备酒水点心,来晚了,各位见谅。”

态度谦逊,落落大方。

徐诺一听,原来这位便是穆知府的千金,还有她口中的甄夫人。

这桌上只有一位夫人,姑苏城中还有别的甄家吗?难不成这位夫人就是甄世玉他娘?徐诺心说这娘来了儿子还会远吗?只是还未等她容出空来搜寻,便听得那白面姑娘又发话了。

“可是芳华姐姐,你这样背对高台,多有不便。”那姑娘不依不饶地瞪着徐诺。

“没关系,挪一下椅子便好,何况这宴会我年年都有得看,就算一年不看又有何关系,这位小姐想必是难得出来,再说,哪有主人与客人争的道理?”

穆芳华面向旁边人说着,余光却瞟着对面的甄夫人,见她赞许地笑着点头,也发自内心地笑了。

对面的徐诺就没有这个好心情了,听起来无懈可击的一段话,却让她感受到了浓浓的鄙视味道,自己这是被人讽刺没见过世面了,徐诺面色一沉,便想要发作。

“这座位可是写了名姓?为何穆小姐坐得,这位小姐就坐不得?”

那位红衣姑娘随口说到,

“而且,我看这位小姐无论是气度还是妆扮都不寻常,不似穆姑娘口中说得难得出来,穆姑娘又是何以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