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钻进窗帘缝里,Z大的校园已经醒过来。

七点二十,江随摁掉闹钟,掀开被子起床。寝室里安安静静,除了她,其他三人的床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显然还在睡觉。

江随坐在床边揉揉眼睛,喉咙和鼻子都很干,有点难受。

她摸了摸鼻子,松了口气。

没有流鼻血。

进入初冬,北方寒意明显,早已全面供暖。来这里近三个月,江随仍没有完全适应干燥的天气,面霜总是要涂几遍,护手霜也不离身,有暖气之后,宿舍里更干,她已经有两回早晨起床流鼻血。

在**坐了一会儿,清醒很多,江随从被窝里摸出手机。

有周池发来的两条未读信息。

“睡着了?”

“晚安。”

昨晚聊到太晚,后来睡了过去,江随给他回复:“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我刚起来,要去上思修课,晚点找你哦。”

回完信息,她轻手轻脚地拎起热水壶,拿上洗漱用品去宿舍对面的公共水房洗漱。

大早上,整栋楼只有水房最热闹,穿着睡衣、拖鞋的女生们站在水池边刷牙洗脸,因为赶着去上课,大家的动作都很迅速,像打仗一样处理完内务。

江随回到宿舍,其他几个人终于起床。

“阿随啊……”寝室长程颖拖长音调,一头短发好像炸了似的,蓬在头上,“哪个教室来着?”

“文科楼203。”江随小声说了一句,坐在床帘后面穿文胸。

另一个室友李敏一阵咆哮:“真是烦人,为什么要有思修这种课啊啊啊啊啊……”

隔壁床的崔文琪比较温柔,懒洋洋地哀叹:“不想去啊。”

然而,咆哮和哀叹都没有任何作用,思修课是要点名的。

七点五十,四个姑娘穿过清晨的校园,一人捏着一个肉夹馍,赶去最西边的文科楼,路上嬉嬉闹闹。

室长程颖搂着江随的肩膀,像个老大一样。她是典型的男孩子性格,一米七二的高个子,又是短头发,站在哪个小姑娘身边都男友力十足,人称“颖哥”。

四个人中,只有江随来自南方,程颖是本地的,李敏来自济南,而崔文琪家在哈尔滨,开学到现在,她们处得不错,寝室生活和谐。

抛开气候的影响,江随对首都和Z大都很喜欢,又有几个很好的室友,她觉得自己足够幸运,几个月的大学生活让她渐渐接受当初的遗憾。

江随还发现,相隔两地并没有让她和周池变得疏离,大一课不少,江随和所有刚入大学的新生一样,想着要开阔眼界,丰富自己,所以加入了学生会,在学习部做干事,又参加两个社团,但不管多忙,她与周池还是每天联系,感情比之前更好。上次国庆回去见了面,几天假期都黏在一起,谁也不觉得厌倦。

周池说元旦要来看她,江随就一直盼着元旦快点到来。反正想到周池,她心情就好,连无聊的思修课也不嫌弃。

文科楼203是大教室,一百来号人混班上课,占座是个技术活。

她们四个进去时,后排已经被占满。

一个穿蓝外套的男生起身跑过来,一脸笑:“你们来晚了吧,看,后面那排都是给你们占的!”他口口声声说着“你们”,眼睛看的却是江随,目光火热火热的。

江随没看他,往后退了一步。

程颖了然地笑道:“我说林岸啊,你怎么就不信呢,早就告诉你了,人家有男朋友的,你搁这儿献殷勤真没用。”

林岸有点尴尬地搔了搔脖子:“我这不是帮助同学吗?”

李敏哼了声:“我看你是想撬墙角。”

林岸干笑着,居然没有否认,又去看江随。他周末特地换了新发型,指望吸引她一点注意,哪知道对方根本不看他。

江随拉程颖的手:“我们去坐那边。”

前面几排还有空位。

坐下后,程颖吐槽:“林岸真是勇气可嘉,阿随下次把你男朋友照片拍他脸上,让他知道什么叫自惭形秽。”

李敏接了句:“那恐怕不是自惭形秽了,可能要引颈自刎。”

几个人都笑起来。

江随早就适应她们说话的风格,但自己男朋友被这么夸,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从最开始,她就没有对室友隐瞒自己谈恋爱的事,因为根本瞒不住,有时不凑巧,接电话没有跑去楼道,总会被听见,开学没到两周,她们就看出来。后来玩熟了,她们想看周池照片,江随也就给她们看。

程颖对江随说:“下次林岸再凑上来,你尽管凶一点,骂脏话也没关系。”

“就是,这种死皮赖皮的不能跟他客气,你好好讲话他听不进去的,就得给他会心一击。”李敏长得挺好看,有不少男生追,也遇到过和江随一样的问题,不过她脾气比江随大多了,对男生很凶,男生背后叫她是“李辣椒”。

学院里传着一个说法——广告1班有最凶的李辣椒,也有最软的江阿随。

江随上大学也没有改QQ名,最开始是室友这么叫,后来班里有些相熟的同学也跟叫她阿随。

江随有时候会羡慕李敏,觉得她噼里啪啦说出一串话的样子很厉害。

反正寝室里,程颖跟李敏都挺厉害,崔文琪要文静一些,她比较理解江随:“骂脏话阿随肯定做不到,她就不是这样的人。”

江随点头:“我都很严肃地跟他说过几次了。”但好像没用。

这样的事,上了大学,江随遇到几回,别人知道她有男朋友也就算了,只有这个林岸不走寻常路。

也许这就是大学和高中的不同。在大学里,谈恋爱是生活的一部分,光明正大,不用担心老师、家长阻挠,也不用担心别人讲闲话,所以大家都更主动,看到喜欢的就追,连女生也很主动,学院里几个好看的男生都有很多女孩喜欢。

江随有时会想,是不是也有很多女生追周池?

倒不是怕他变心,但这样想想,也会有些不舒服。

思修课上到一半,江随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偷偷摸出来看,是一条信息——

“今天没流鼻血吧?”

她回:“没有,你起来了啊,吃早饭了吗?”她知道,他今天早上没课。

很快,信息又来了——

“没吃,还在**,小黑去买早饭了。”

小黑是周池的上铺,江随也知道,她发了几个字过去:“你真懒。”

过了几秒,收到回复——

“在女朋友面前勤快就够了。”

江随低头看了两遍,脸上露出笑。上大学后,他说这种好听话真是越来越拿手。

越是有期待的时候,日子过得越快,转眼到十二月下旬。江随度过一段忙碌的日子,经常满课还有社团活动。

圣诞节前,院学生会有个筹备已久的设计比赛,江随去做候赛室引导员,结束后换完衣服,大家去聚餐,一起拍了几张搞怪的照片,晚上回去,她选出一张传到校内网。

林琳和张焕明都在底下冒泡评论。

林琳留在省内读了个还不错的财经类学校,而张焕明因为成绩太差,只好上了专科。读大学后,校内网越发红火,大家从QQ转战过来,依然在网络上保持着密切联系。

林琳夸了一句:“漂亮死了。”

张焕明不太正经:“咦,这么多男的,我池哥知道吗?”

江随回复他一串省略号。

过了会儿,倒杯水回来再看,发现周池出现了。他回复张焕明:“你池哥知道。”

江随看得好笑。

过了不到半分钟,电脑右下角的QQ头像就闪起来——

ZC:还有最近照片吗,发我几张,不要有别人的。

江随在文件夹里找了找,发了一些过去。

周池摁着鼠标,一张张点保存,一直到最后一张,那是江随今天工作时候的照片,别人拍的她。

全身照。

黑色套裙,里头的是白色的花边领衬衣,裙子到膝盖,高跟鞋,小腿又瘦又直。

小黑爬下床倒水,瞄了一眼周池的电脑,眼都直了。

“我靠……”他瞪大眼,艳羡得很,“我说你他妈真有福,这腿!摸起来很爽吧。”说完,还津津有味地看了几秒,“哎,你摸过吧?”

江随发完照片,周池好一会儿没回,她忍不住问:“还在吗?”

过了半分钟,等到周池的回复:“在的。”

“你干吗去了?”

“揍小黑去了。”

江随:“?”

“他很烦。”

周池敲这句的时候,被揍的小黑很不知趣,死活不撤退,还很委屈:“谁烦了?我这是关心同学!”

刚说完,屏幕对话框跳出一句新的——

阿随:不要欺负同学哦。

小黑笑得哈哈的:“你老婆真可爱。”

没笑完,一个苹果砸过来,小黑一把接住,眼看还要挨揍,赶紧麻溜爬回**:“老子下次一定要告诉阿随同学!”

时间已经不早,江随在QQ上和周池聊完几句就互道晚安。

临睡前,本以为不会再发短信,没想到熄灯的时候又收到他的信息。他说寄了东西,大概明天就到。

第二天,江随收到快递,一大包全是吃的,巧克力、坚果之类的,还有个小礼盒装的苹果。

江随把其他的分给寝室同学吃,只有那个平安果没动,好好地放着。

开学以来,周池几次寄吃的过来,整个721寝室跟着沾光,所以她们对周池的印象都不错。

崔文琪羡慕地说:“你男朋友好疼你啊。”

连一向对男生很挑剔的李敏都说:“阿随眼光真是不错了。”

江随心里开心,也觉得自己眼光不错,周池这个人真的挺好。

一周后,元旦假期终于来临。

本来以为周池要1号才过来,没想到他31号傍晚就到了。而且,他根本没有提前说,江随六点上完最后一节课才收到他的信息。

“你住的那栋楼我怎么找不到?”

江随当下就一愣,她知道周池的课很多,比她还满,他们彼此都有对方的课表,今天周三,他有四节课的,还要去那个什么实训中心。

难道翘课来了?

江随没有回短信,而是打了他的电话,周池很快就接了。

“下课了?我逛到你们图书馆这边了。”

刚说完,就听见电话里“啊”了一声,小女孩的声音,很惊诧又很惊喜的那种,有点慌乱,然后连说话都结巴起来:“你、你……”

周池听得直乐,在北方的冷风里直笑:“干吗,紧张什么?”

“我、我来找你!”说得又快又急,“你别动啊。”

还别动?

周池笑着收起手机,手插进兜,在图书馆前的假山旁走了几圈。

天黑得早,校园里的路灯已经全都亮起。

过了六七分钟,看到一个身影,她是跑过来的,怀里抱着两本书,围巾都被风吹得飘向肩后。等她跑近,他才借着灯光看清她冻得泛红的脸。

“周池!”她喊了一声,气喘吁吁,却笑着。

周池歪着头看她两秒,也笑了一声,手臂张开。

江随跑到他怀里,一把搂住他的腰:“为什么……现在就来了啊?”还在喘着气,衣服上都是寒气,凉飕飕的。

不远处,一波又一波学生从图书馆出来,往这边瞥一眼,一点也不奇怪地走了过去。

这就是上大学的好处,这种情景在校园里太常见,完全不会引起别人的围观。

周池把她紧紧搂住。

“你说为什么?”他声音低沉。

江随心跳还没缓下来,缩在他怀里不动:“你翘课了吗?”

他低“嗯”了一声。

“翘课不好吧。”江随心里很感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嘴里冒出这么一句。

“没良心。”他嘴巴贴着她的耳垂,“我为谁翘的?”

江随被他弄得面红耳赤,脑袋动了动,小声说:“为我,我知道的,你没有吃晚饭吧?”

“没吃。”

“那你东西呢?”

“宾馆里。”

啊,连宾馆都去过了?

江随说:“那我先带你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话说一半,他松手,吻住了她的嘴巴。

离国庆已经整整过了三个月,他一点都不想跟她讨论晚饭吃什么,只想先享受男朋友的权利。

江随一跟他吻上就知道他又吃糖了,甜的。

粗略一算,两人恋爱谈了快两年,接吻的次数记不清,但这次隔得最久,江随被他一亲,也不知怎的,眼睛就有点热。虽然是在校园里,她也不顾忌了,乖乖的,心想他想亲多久就亲多久。

好在,周池还是有节制的,亲够就放过了她。

北方的室外实在太冷,首都又刚刚下过一场雪,两人鼻头都冻得红红,喘气时就一团白雾。

江随看着他:“你冷不冷啊,穿得有点薄了,这边很冷的。”

确实冷,跟南方的冷不一样。周池缩了缩脖子,牵住她:“走,带我吃饭吧。”

江随想带他去西门后面吃,那里饭店多,但周池却要去她的食堂,江随于是带他去风味餐厅,在体育馆旁边,里面种类很多。

江随照顾周池的习惯,尽量选不太辣的菜,周池也许是太饿了,胃口很好。

江随问:“你怎么来的?飞机吗?”

“动车。”周池喝一口瓦罐汤,“飞机时间不好,赶不上。”

坐动车的话,要九个多小时,而且火车上东西都很难吃,难怪他这么饿。

江随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很累吧?下次我去找你吧。”她说。

周池放下勺子,抬头看她:“不用,看自己女朋友应该的。”

他笑了下,看了看隔壁桌,跟她说,“想喝汽水,行吗?”

“行啊!”江随立刻站起来,“我去买。”她小跑到窗口那儿,买了两瓶玻璃瓶装的雪碧,拿上吸管又跑回去,刚坐下,听到不远处一道声音。

江随一看,脸色就变得不好。

又是广告2班的那个讨厌鬼林岸,他和几个男生一起,端了一盆麻辣香锅过来。看到她,他很惊喜,朝她挥手。

江随没有理他。

林岸一向很没有眼色,执着地凑过来:“好巧啊,刚刚下课我还找你呢,怎么跑那么快?”他笑着看江随,过几秒眼睛才去看坐在她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心里警铃大作: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情敌?

“欸,阿随,这位同学没见过啊,不是咱们院的吧?”

周池眉头一皱,冷冷地说:“你谁?”

嚯,语气还这么冲。

林岸有点不爽:“你谁啊?”

“我是她男朋友。”

“……”

林岸:???????!

江随看周池脸色变了,更烦林岸了:“麻烦你不要站在这里了。”

“阿随……”

“谁让你这么叫她的?”周池放下饮料瓶,站了起来。

江随一看要不好,小声喊他:“周池。”

她朝他摇头,又对林岸说:“我已经说过好几次,你以后不要这么叫我。你快点走吧,我们还要吃饭,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林岸再不走就真的是傻子了,他很沮丧,看了看江随,惆怅地说:“那你们慢慢吃。”说完佝着头走了,回到那边,被几个男生一顿嘲笑。

而这边,江随正跟周池解释:“是因为QQ名,班里有些同学都那么叫我了……”

周池:“他是你班里的?”

江随摇头:“隔壁班的,同一个专业。”

“他追你?”

江随老实地点头,注意着他的脸色,说:“我拒绝过很多次,他心地不坏,我刚来的时候他帮过我,但好像就是听不明白话,知道我有男朋友,还老是这样。你别生气。”

周池低哼了声:“我揍他一顿,说不定就好了。”

江随立刻说:“不要打架。他刚刚都看到你了,应该不会再缠着我。”

周池开了汽水瓶,抬眼看她两秒,说:“‘阿随’只有我能叫,知道吗?”

“啊?”江随眼睛睁了睁,“可是宿舍同学都……”

“女生可以。”他说,“男的不行。”

“我爸……”

“你爸可以。”

“哦。”江随回想了一下,他之前好像没这么喊过她,都是连名带姓叫她江随,现在居然就把这个称呼变成自己专属的。

是不是有点霸道?

不过江随不计较,把另一瓶饮料也给了他。过了几秒,又听见他问:“追你的人很多?”

江随一愣,莫名有一丝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池一看她这表情,就已经明白。

他也是个男的,知道男生的心理,先不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就从理智的眼光看,她确实长得好,性格又好,连小黑那浑蛋只看一条聊天记录都觉得她可爱,何况Z大的这些男生。

周池心里的确有些不爽,但也没说什么。他朝江随笑了一下:“行了,不用回答。”

吃完饭,江随让周池在宿舍楼外面等一下,她要把书放回去。

周池让她带一点衣服,江随听完看了他一眼。

“今晚住外面。”他说。

江随懂了,脸有点红,没说话,点点头就快步跑进楼。

等了一会儿,她背着书包下来,手上拿着两顶黑色的毛线帽,情侣款。

“头低一点。”

周池听话。

她踮着脚帮他戴上男生的那款,他身上穿的正好是夹克型的薄羽绒服,戴上帽子很合适,酷酷的,很潮。

“好看。”

周池牵住她,往学校东门走。

江随的身份证上还没满十八岁,到了门口,周池直接带着她进去,幸好宾馆也没有严格的访客登记。江随像个跟着家长的小孩,背着书包在他身后。

周池订的是大床房,很宽敞,有一整面落地窗。

室内暖气充足,他们脱了外套。

周池打开电视:“你看一会儿,我洗澡去。”

等他进了卫生间,江随就坐在床尾看电视,但其实心思并不在电视上,转头看了看两米的大床。

她不是没有跟周池睡过觉。

去年六月,在他眉城老家,他们一起睡过。那时候他太难过,她什么都没想。

周池一刻钟就洗完了澡,他只穿着裤子,拿浴巾一边擦身体,一边走了出来。

江随看了他一眼,莫名想到之前李敏和程颖特别豪放地在宿舍里共同观摩的一部电影,还是未删减版。她和崔文琪没太敢看,瞄了几分钟。

反正有点吓人。

当时李敏在说梁朝伟的身材怎么怎么……

江随也不知道怎么想到这儿,觉得自己想得太下流了,转开了眼。

电视里在放一个家庭剧,都是婆婆媳妇之类的剧情,正在播放的画面是女主怀疑老公外遇,在和闺蜜吐槽。女主的嗓子尖细,显得有些聒噪。

江随调低了音量,她坐得端端正正,手上揉着钥匙串上的挂饰——还是那个粉色小企鹅。

已经两年了,毕业后从旧书包上拆下来,又挂到钥匙串上,隔段时间就拿下来清洗晾干,上面的绒毛都秃噜了。周池后来又给她买过别的挂饰,但这一个江随仍然不舍得丢。

第一个,意义总是特别的。

周池走过去,在江随旁边坐下,一边看电视,一边擦身上的水珠。他举动特别自然,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好像对自己**的上半身并不在意。

不像之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还不熟,洗澡后不小心被她看到,他一发现立刻就穿上衣衫,好像多被她看几秒都是吃亏。

江随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她想,是因为他们已经很熟了,很亲近,他才会这么不见外吗?

这么说,他对她也是很信任的。

周池擦完身体,又继续擦头发。

“这种剧怎么这么多?”他转过脸问江随,漆黑的发丝还是半湿的,脸庞很干净。

“因为大人喜欢看吧。”江随回答了一句,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他**的胸口,眼睛一下不知道往哪儿放,只好低头。

这一低头更糟糕,周池穿着宽松的运动裤,裤腰的系带没有弄好,被他穿成了低腰裤,江随好巧不巧地看到他的腰那里。

这个时候的江随还不懂那个部位的线条叫什么。

周池十九岁了,他没有刻意去健身,不过体育运动还是喜欢的,经常打球,身体不是很壮实,但线条都不错,没有多余的赘肉,人鱼线也并不是很夸张、很明显的那种,比较自然,好像是身体天生的模样。

江随把自己的脸给看红了。

不知道他怎么就不能把衣服穿穿好,像个小孩一样,马大哈。

“你穿上衣服吧,小心感冒了。”

“不是有暖气吗,等会穿。”周池这么说了一句。

“……”

江随脸很红地看着他,心想:你这样被看光了,不能怪我。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程颖给她发了信息:“所以是不回来了?”

江随回复:“嗯,我桌上有中午买的蛋糕,你们把它吃完吧。”

她回消息的时候,周池看了一眼:“室友?”

“嗯。”江随说,“问我是不是不回去了,大概有点担心我。”她笑了笑,跟程颖互相发了几条信息,转头一看,发现周池已经坐进被窝,上身总算穿上一件灰色T恤。

他靠在床头。

“要不,你也去洗澡吧。”他说。

“哦。”

江随把毛衣脱了,从书包里拿出装衣服和护肤品的袋子,去了卫生间。

洗手台上放着周池刚换下来的衣服,**在最底下,露出一角,上面是T恤。江随看了一眼,把袋子放在旁边,脱掉衣服进去冲洗。

周池知道女孩儿洗澡慢,他并不着急,靠在**等着,电视还在放,但他懒得看,拿着手机玩,过了半个多小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江随站在浴室门口,穿一套奶黄色的夏款睡衣,短袖短裤,领口、袖口都有小花边,短裤的长度到膝盖。自从感受到暖气的厉害,她在屋里就不分冬夏睡衣了,总是一样的短袖凉拖。

她侧着身,站在门口的柜子旁吹头发,转头看到他的目光,朝他笑一下,皮肤莹白,唇色微红。

她好像长高了些,从侧面看整个人都很纤细,脚踝瘦瘦,腰和腿也是,胸口处微微隆起。

周池静静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江随吹完头发走到床边,抹了些护肤乳,坐进被窝。

周池还捏着手机,在玩小游戏,江随靠过去,看了一会儿,周池把手机给她:“给你玩一把。”他伸手把她搂过来。

江随靠在他怀里,手指摁着,不太熟练,几下就死掉。

她不好意思地仰头,笑了笑:“我好差。”

“帮你。”他握住她右手,拇指在手机上操作,动作很稳也很快,帮她赢回一局。

江随很高兴,又笑了:“赢了。”

她转头的时候,头发从他脸上滑过,很香。

不知道用的什么身体乳,身上也有淡香,很好闻。

周池觉得她再蹭两下,真要忍不住了。他抿着唇,想分散注意力,于是又帮她玩了一局,还是赢了。

“你好厉害啊。”她轻轻搂住他的手臂,眼里晶亮,崇拜的意思很明显。

周池问:“那怎么奖励我?”

啊。

江随愣了下。她头发干得差不多了,柔顺地垂在肩上,小小的脸秀气白皙,眼神带着惊讶。

周池心里骂了一声自己,伸手搂住她,把人扑到**,对着嘴唇亲,亲到后来就已经不满足。大抵是从那天看了她的照片后就一直没满足过,他自己发泄过几回,都觉得不够。

隔着万水千山的,抱都抱不到,憋得难受。

他一个有女朋友的,比宿舍那些光棍还难熬。

十九岁的年纪,那样的事情,不可能不想。就这么亲着,已经起了反应,还特别强烈。他脸贴着江随的头发叫她的名字,声音含糊。

江随显然感觉到了:“周池……”

他气息粗重,手掌碰了她的胸脯。

怀里的身体微微发颤,周池觉得自己很混账。

“江随,别害怕。”

他就是憋死了也不会那么禽兽。

江随不是一点都不懂,她也看过小说,结合现在的情况,朦朦胧胧就知道周池怎么了。他显然不太好受,额头都出了汗。

江随心软,轻轻地搂住他的背:“你很难受?”

“有点。”周池克制着,缓了一些。

江随又问:“要紧吗?”

“没事。”他撑着手肘起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我去洗手间。”

他去做什么,江随能猜到,她红着脸,脑袋埋在被子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池回来了,重新到**抱住她。

这回他很正经,什么都没做,过了一会儿,低声问:“刚刚那样,你讨厌吗?”

“……也没有。”

回想起刚刚他压在她身上,那样的反应真的有点吓人,但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感受。江随想,大概是因为自己是喜欢他的,所以他触碰,她并不厌恶,只是很不习惯。

“你刚刚好难受的样子。”

周池“嗯”了声:“不怎么舒服。”他随意地说,“男的都这样。”

“是吗?”

“嗯,和喜欢的人一起就会,控制不住。”

江随不接话了,脑袋靠在他胸口,好一会儿,低低地说出一句:“我也喜欢你。”

年轻气盛有时候也不是好事,太容易被撩起来,她温言糯语讲几个字,又把他折磨一把。

“周池,”江随说,“我们聊会儿天吧。”

“好。”

说是聊天,可一时也不知从哪儿聊起,分开挺久,突然又这么亲密地待在一起,有些不真实。

江随想了片刻,有一丝苦恼地笑了:“好奇怪,你没来的时候,我就想着,等你来了我肯定要跟你说好多好多话,平常短信都发了那么多呢。”

周池:“你还嫌信息发多了?”

“不是。”江随抬头,“你有没有觉得这样谈恋爱累啊,你又那么忙。”

他每天都跟她联系,多忙都是。

他以前就黏人,但那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每天都能见上,黏就黏吧,也不费力。但现在不一样,他们隔着一千多公里。而且,理工科课程真的多,周池自己还参与一些别的事情,他从高三开始就经常熬夜,现在上了大学依然不轻松。

江随觉得他很努力,有时候,她能从电话里听出他很疲倦。

可周池却否认了,他无所谓地说:“这有什么。”停了下,手掌轻轻刮了刮她的脸,垂目看她,“你累吗?”

江随摇头,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其实,不每天联系也可以的,还有,我可以过去找你,不用每次都是你跑过来。”

周池笑了声,声音懒洋洋的:“你一个女孩儿,让你千里迢迢过去,我还是男的吗?再说,你半路被人拐走了,我找谁哭去?”

“……”江随有点儿无语:“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周池:“也差不多,有几个上大学都半年了还未成年的?”

“……”

江随无言以对。

班里倒是还有两个92年的,但月份比她大,这个元旦一过也就都成年了。

“我就是上学早嘛。”

“怎么就那么早的?”他问。

“我奶奶啊,她以前就是小学老师,我幼儿园没读大班,她就把我带进小学去了,她觉得我不用读大班了,她在家教了我一些小学的知识。”江随笑了一下,“听说我爸爸那时候很反对,说她揠苗助长。”

周池也笑了:“这不长得挺好?”

“是啊,所以我奶奶好骄傲的,觉得自己没错。”

她这样笑着,露出小小白白的牙。

又想亲。

周池真觉得这趟过来是受苦受难来了。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最后各自说起学校的事。江随说李敏她们打算学英语,考考雅思、托福之类的,周池问:“你也想考?”

江随不太确定:“学姐说,就算不出国,有些公司也会看看这些的,好像比四六级还要管用一点,李敏喊我一起,我还在想呢。”她从小到大都挺勤奋的,对学习的事从来不嫌弃。

“想考就考吧。”周池说,“回头我也考一个。”

“真的嘛。”江随笑了,“那如果以后出去读书了,我们一起好不好?”

他点头:“行。”

其实周池心里一点也不意外,他们认识的时候,她就是好学生,她一直都是上进的。而他不是,在眉城的那些年,都是混沌着过来的,没目标,没方向,没人对他有期待。

周蔓说他三混四混的,拿什么跟江随在一起?

周蔓还说如果他烂泥扶不上墙,指不定江随什么时候就瞧不上他了。

这些话周池始终记得很清楚。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能拿什么,但至少他心里目标明确,想给她好的生活,让她以后都不后悔那时候选了他。

跨年的这一晚,两人没有出去,在宾馆度过。

九点多,周池下楼一趟,买了夜宵上来。两人窝在桌边吃着。刚吃完,江随收到一条信息,只有几个字:“预祝元旦快乐。”

是陈易扬发来的。

陈易扬也在首都,他就读的P大离这里不远,公交车直达,只有几站路。上个月有个校友会,很多在首都的二中人聚首,江随被本校的一个老乡学姐带过去,恰巧见到他,也是那时候陈易扬找她交换了号码。

当着一堆老乡的面,江随不好拒绝,后来他们几个新人被学姐拉进同一个校友群,陈易扬又因此来加了她的QQ。

这两件事江随没在周池面前提,怕他不高兴。

想了想,她给陈易扬回复了:“同乐。”

没想到,他又发来一条:“元旦有什么打算?我这边几个老乡打算明天去香山,你要不要一起?”

怎么可能一起去?

江随正要告诉他没空,周池就收拾好垃圾,洗完手过来了,问她:“谁找你啊?”

江随有点紧张地看着他,想撒谎,又觉得太过分。

周池看出她的犹豫,眉抬了抬:“不能说?”

江随迟疑了下,还是没有骗他:“是陈易扬。”

周池的表情微微僵了下,他走过来,抽了张纸巾擦手,淡淡地问:“你们有联系?”

“也不是。”江随把校友聚会的事解释一遍,说,“没怎么讲过话,就刚刚问我明天去不去香山玩,说有老乡一起。”

周池没说话,手擦完了,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江随问:“你没有生气吧?”

周池抬眼,低声说了句:“能不能不理他?他对你有企图。”

江随一顿,忍不住解释:“他没有说过什么,而且根本也没有联系几次。我们高中都是一个学校的,我如果莫名其妙就对他冷着脸,也很奇怪不是吗?”

其实江随也认真想过,陈易扬什么都没有表示过,他们甚至比一般的校友关系还要生疏,她觉得自己如果搞得特别不友好,反而显得很自作多情似的。

这种心理其实很正常,人际交往上,江随很少跟人闹过红脸,一向都是包容型的,除非对方特别过分,比如林岸那种不知分寸、死缠烂打的。

可周池不是她,他自我惯了,交友上也很随心,想理的人就理,不想理的看都不看,不会考虑这么多,也不会在意这样的冷漠会不会伤害到谁,所以他并不能真切地理解江随的处理方式。

听她这么说,他心里并不舒服,可现在不是高中了,在一起快两年,他也有些改变,克制着问:“那你怎么回他?”

江随说:“我告诉他我没空。”

“如果他下次还约你呢?”

啊?

江随没想过这个问题,皱眉说:“应该不会吧,他也很忙,大概就这时候有空。”

周池走近一步,靠在桌边,目光自上而下地看她:“你想得太简单了,你以为他在做什么?他在试探你。男的就是这样,得寸进尺,而且不会悔改。”

江随愣了愣,仰着头看他。

“你可以说得更清楚,你告诉他,你现在跟我在一起,去香山也是跟我一起,”他朝她伸手,“手机给我,我帮你回。”

江随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屋里气氛莫名有了变化。

几秒后,江随把手机递给他。

周池将她打出来的字删掉,重新发了一条。

过了半分钟,陈易扬回复了:“好,知道了,祝你们玩得开心。这两天温度低,香山可能有结冻,爬山注意安全。”

周池没有再回,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江随。

她接了,头低下去,没有说话。

两个人沉默地待了几秒,周池伸手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生气了?”

江随没讲话,他又去亲她。

“我看不惯他,知道吗?”他小声说,嘴唇吻着她脸颊,“他离你那么近,万一把你抢走了,我怎么办?”

“你又不信我了。”江随唇瓣动了几下,声音很小,几乎是堵在嗓子里,“我又不喜欢他。”

“那就不要理他了,好不好?”

江随最终还是点了头。他很辛苦跑过来,她不想让他不高兴。

周池在首都待了三天。他们去了一些景点,因为又下了一场雪,所以没有去远的地方,香山也没去。

三天时间过得太快,不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在一起又分开似乎是更加令人难受的事。分别的那天,两人情绪都有些低落。

周池订的是傍晚的飞机,江随要送他去机场,他不让,直接叫了出租车到酒店。

他们就在酒店门口分别,出租车在等着,江随仍然拉着周池的手没有松开。

周池叮嘱她:“照顾好自己。”

“嗯。”江随想了想,说,“下次我去找你吧,考完试如果还早的话,我就过来。”

“看情况,到时候我们再商量。”

江随点了头,松开手。

周池亲了她。

他坐进车的时候,江随挥了挥手。

等车一开走,她忽然就更失落。在这种情绪下,那天关于陈易扬的那点不开心好像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