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之后,时间过得很快。江随发现,周池现在连单元测试也认真许多,不再像从前那么随意,虽然还是和那些男生玩,但学习的时候也不含糊,考试的分数越来越好看。
和周池相熟的几个男生大概能猜到他是怎么回事。
张焕明算是最了解内情的,他嘴上虽然还是照常打趣揶揄,心里却也感叹:爱情这东西真可怕。
也许年轻的感情就是如此,会为了让对方更喜欢一点而加倍努力,也会为了一点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细枝末节而耿耿于怀、反复计较。
江随本以为上次在书店碰见陈易扬的事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又起风波。
说起来,那天早上很不巧,她在上学路上碰到陈易扬,和他一道走去学校,没想到周池也赶在那个时间点,三个人不早不晚地在校门口碰上。当时周围人多,周池什么话都没说,看她一眼,蹬上自行车骑进校门。
等江随进教室的时候,装着早饭的保温饭盒已经在她桌上,而后面座位却空空的,周池不在。
上午课间,她给他发信息,他没有回。
江随回头看了几次,他都趴在桌子上,好像在睡觉。
中午吃饭,江随跟林琳、许小音一起去外面吃,在路上碰到班里的男生,周池也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江随要跟他讲话,他看也没看就走了。
吃饭时,江随因为这件事心事重重,没有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许小音早就注意到不对:“你跟周池怎么啦,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今天早上出了问题。”江随有点惆怅,“我早上在路上碰到陈易扬,跟他一起走,被周池看到了。”
许小音一听就懂:“吃醋了啊,不至于吧,他看上去不像啊,就为这点小事?”
江随点头:“他生气了。”
许小音想了想,说:“好像有点小气吧,不过陈易扬还挺优秀的是不是,你跟陈易扬走在一块,他不舒服也正常,你要是跟隔壁班那个三角眼小胖子走一块儿,他肯定不会吃这口醋,总之,吃醋这事儿,也看脸。”
江随撑着下巴,看大神一样看着她:“那我怎么办,感觉他都不想理我了?”
许小音不以为然:“有什么不是一个Kiss能解决的呀?一个不行,那就亲死他,亲到他窒息求饶啊。”
“……”
许小音的建议,江随当然没法采纳。
一直磨蹭到放学。
周池去球场打球,江随没走,站在球场不远处的大树下看着。
大概是流年不利,屋漏偏逢连夜雨,陈易扬居然也没走,这时候刚从教学楼出来,看到江随,他过来讲了几句话,问英语报纸的事。
江随不好意思不理,回答了几句,又把自己的报纸拿出来给他看,陈易扬跟她道谢,问她:“你回去吗?要不一起走?”
江随哪敢答应,赶紧摇头。
等人走了,她回过身看球场,那里已经没有周池的身影。
江随往四处看了一圈,目光落在操场那头的乒乓球台。周池坐在那儿抽烟。
她快步小跑过去:“你怎么又抽烟了?”
“我想抽怎么了?”周池没看她,抬起手臂拿T恤的袖口擦额头的汗,眼睛看着远处的树荫。
江随挨了根刺儿,一时哑口,沉默地站着。
“你怎么不回去?”他开口。
江随一愣:“你不跟我一起吗?”
“不是有人陪你?”他的目光看过来。
“……不是的。”江随解释,“早上只是碰到了,顺路。”
“顺路?”
江随点头,迟疑了下,说:“他也住那边。”
“跟你一个小区?”
“嗯。”想了想,老实交代,“在隔壁那栋。”
周池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看她几秒,表情更冷淡:“为什么你上次不说?”
“你也没问。”
“对,我没问,因为你说跟他不熟,我怎么知道你们是邻居?”
“……”江随再次无言。
周池又问:“你们经常碰到?”
她老实点头。
“除了讲题,一起走路,还做过什么?”
江随茫然地看着他,心里莫名紧张,又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问得这么清楚,我和他只是朋友。”
“朋友?”周池嘲讽地笑了下,“之前不熟,现在成朋友了?你改口真快。”
“周池……”江随有些不认识他似的,“你为什么这样?”
“我怎样了?”
江随眼睫微动,攥着手指:“我没有问过你跟别的女生怎么样怎么样的。”
“你问啊。”周池淡淡地说,“我没什么不敢回答的,我没有跟除了你之外的女生搞什么暧昧,我没那么随便。”
“我也没有。”江随的脸也冷了,“我是跟陈易扬一起走过,那只是碰巧,也确实问过他问题。如果你觉得这样是随便,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说完这句,眼睛就有些红了,转身沿着草坪往回走。
周池掐了烟,跟了过来,握住她一只手:“江随。”
没有应声。
江随回过身,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她往后退开两步,离他远远的。
周池脸色越来越差:“我们还没有说完。”
张焕明和李升志从篮球场过来找周池,正从升旗台那儿蹦下来,踏上了草坪。江随怕被他们看到,别开脸。
“我今天不想跟你说话了。”她声音很小,说完很快地走远。
张焕明和李升志走过来,看了看江随的背影,问周池:“怎么回事?江随怎么跑了?”
周池没有回答,往前走,一直跟到校门口,看见她转过弯,沿着马路走远。
他没有再追上去。
这天晚上,两人都没有给对方发信息。江随看了手机很多次,但并没有收到她希望看到的“道歉”,以至于她很晚都没有睡着。
或许失望比委屈更多。
不懂为什么他能轻易讲出伤人的话,却连一声“对不起”都不愿意说。
江随第一次真正体会到,喜欢一个人并不只是甜蜜快乐的,在他身上看到的也不只是光彩和优点。他好的时候很好,欺负人的时候也真的很刻薄。
第二天早上,江随赶在早读课铃声打响前来到教室,班里已经坐满人。她快步跑进去,看到凳子上放着熟悉的保温饭盒。
周池依然给她带了早饭。
下课后,江随没动那个饭盒,从书包里拿出面包和牛奶。
旁边的林琳小声问她:“你是不是跟周池吵架了?干吗不吃他带的饭?”
许小音也回过头:“阿随,你眼睛有点红欸,是不是哭过了?”
江随摇摇头:“没睡好。”
许小音明白了:“你们肯定吵架了,这很正常,谁谈恋爱不吵架啊。”
“可是我不喜欢吵架。”江随抬起头,“很难受。”
“那就跟他和好啊。”
江随顿了下,又摇头。
在这件事上,江随的逻辑很简单——是周池错了,他应该道歉。
这也是江随从小到大遵循的社交原则,她对于这一点有种朴素的坚持,她自己错了会主动去道歉,但这一次,她认为周池更过分。
上午大课间,周池去了趟厕所,回来就看见饭盒回到了他桌上,里面的食物没有动过。后面的几节课,张焕明明显感觉到周池的心情很糟,四周被低气压环绕,搞得大家都不怎么敢讲话,好在中午去球场发泄了一通,似乎好了不少。
在厕所洗脸时,张焕明忍不住说:“江随性格多好,你都能惹恼她?女生总是要哄哄的,谁不喜欢男朋友体贴温柔,你这个人就是太不温柔了,这么冷着一张脸指望人家来哄你哦?”
周池像没听见一样,弓着背,自来水从他脑袋上冲了几遍。
快到六月中旬,天气已经炎热,他穿一件黑色短袖,手不断接着水,将出过汗的头发揉洗一遍,直起身时满脸水珠,T恤的胸口处湿掉一大片。
几个男生就这样去上了厕所,刚拉好裤子,门口走进来几个一班的男生。陈易扬也在其中,他个子是里面最高的,很显眼,穿着夏天的蓝白短袖校服。
周池抹掉脸上的水珠,眼睛看过去。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陈易扬的目光也落过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陈易扬似乎不经意地抬起下巴,迈步走到水池边,不紧不慢地洗手。等他洗完再转头,那几个三班的已经走了。
下午体育课,女生先跑步,然后自由活动,江随没有去玩,她今天生理期,一直坐在图书馆前的树荫下休息,没听多久,MP3就没电了。
江随摘了耳机,有些无聊地坐着。
周池前半节课没在,和张焕明他们在小卖部待着,中途买了饮料过来,经过图书馆,目光往树下看了一眼,江随刚好抬头。
两个人互相看到了对方,视线碰上,都一愣。
张焕明一见这状况,知趣地先走一步,临走前推了周池一把:“赶紧过去哄哄人家,再这么不说话,今天就要过完了!”
周池没防备,被他推搡得趔趄了一下。
江随移开目光。周池脚步顿了两秒,朝她走过去。他手里握着一瓶可乐,走到她身边,手就递过去。
江随没有接。
周池弯腰把可乐放到她身边的水泥石阶上。
“我不喝。”江随说,“你自己喝吧。”
“给你了,还怎么收回来?”
江随没接话,周池在她身边坐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操场,那些女生正一起玩游戏。
“你怎么不去玩?”他问。
江随说:“不想玩。”
周池转过头看她:“你生我的气?”
“我不该生气吗?”江随也看向他,弯弯的眉蹙起。
周池唇抿了抿,低声说:“对不起。”
江随心情复杂:“我等了一晚上,现在才等到你道歉。”
周池微微一顿。
“我没有睡好,你知道吗?”江随攥着自己的膝盖,没有看他,忍不住就控诉,“你太过分了,怎么能那样说我?”
“是我不好。”周池声音更加低。他没说,他也没有睡好。
“周池……”江随低头,迟疑了下才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不信我?”
周池愣了下,手指微微攥紧,半晌也只是解释一句:“昨天看到你和他一起,心里不舒服,没有忍住,不是不信你。”
江随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一处安静下来,不远处操场上的喧闹声更明显。
周池心里渐渐发堵,眉目微垂。
他不知江随在想什么,大约过了半分钟,听见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做过最随便的事就是和你谈恋爱啊。”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尾音细细,甚至有一丝温柔。
周池却愣住了,没有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这话太重了。
“你后悔了?”周池喉头微动。
江随转过脸,像是惊讶。
周池目光复杂,单薄的嘴唇抿了又抿,这分明是个炎热的下午,他的手心却很凉。
他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又似乎在想着什么,忽然别开脸看向旁边的水泥地面:“你讨厌我了,是不是?”
风吹来,头顶树叶哗哗作响,他半边脸庞背着阳光,渐渐苍白起来,全没了以往的样子。
明明周围阳光普照,他穿着一身黑色,好像浑身都是冷的。
“是你追我的。”他忽然又开口,漆黑的眼睛看向她,“得手了就要抛弃吗?”
江随愣住,惊讶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下:“周池?”
他没应声,也没动。
那边操场上,男生抱着球跳跃,女生嬉笑打闹。
天边云朵移动,太阳被遮住,光线暗了几秒。又一阵风吹来,江随看到周池的眼睛有些不对劲了。
他再次转开了脸。
“……”
这回江随彻彻底底地怔了一下。她呆呆地看着他,几秒后站了起来,绕到他面前去看他,一瞬间想起好久之前的那个晚上,他醉得不行,又生病了,混混沌沌的,很脆弱,红着眼睛看她。
那个样子,后来再也没有见过。
“你……”江随皱着眉,回想起他刚刚说的话。
“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要抛弃你啊。”
周池一顿,抬头:“你不是要分手?”
江随摇头。
“我就是有点难受。”江随说,“我只跟你谈过恋爱,抱过你,也亲过你,这些事在别人眼里难道不是最随便的吗,可是我都跟你做了,就算别人那么说,我也不会后悔,但你不能说。”她轻轻地又说了一遍,“周池,你不能那样说我。”
这话说完,他们彼此都沉默了。
周池觑着她,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好像意识到自己刚刚反应过度,低头缓了几秒,说:“对不起。”
他胸口微微起伏,声音低哑,再次重复了一遍:“江随,对不起。”
江随“嗯”了声,看他一会儿,说:“我们和好了,好吗?”
周池点头,伸手要去牵她,可江随转过了身。
操场那头,林琳跑完步,从草坪跑过来,来找江随拿她的手机,看到周池在,又停下脚步,站在升旗台那儿试探地喊江随,向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我先过去了。”江随回头对周池说。
“……好。”
江随看看那边的球场:“要不,你也去玩一会儿吧,他们在等你打球呢。”
他只好点头。
这天放学,周池没去打球,江随值日,他就站在走廊外面等着,扫地的几个女生忙完,他进去帮江随装好垃圾拿去楼下。
江随没事做,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又去周池的座位。他的黑书包放在座椅上,拉链没拉好,里面的保温饭盒露出来。
是她今天早上没有吃的那份早饭。
江随现在想想,又觉得自己也很不好,闹了矛盾,吵架归吵架,怎么还把陶姨做的饭浪费了?
下次不能这样。
回去时,他们和以前一样走着,周池的自行车放在学校,先送江随回去。或许是刚经历过一点波折,两个人都没有很快回到之前那种自然的状态。
周池偶尔转头看江随,她手上揉着他送的小企鹅,走路的时候脚步轻快,好像真的已经没有不高兴了。
出了校门,往前走一段,快要到经常吃饭的那家店,江随问:“晚饭你想吃什么?还吃煲仔饭吗?”
“你呢?”周池问她。
“我不知道啊,要不换别的也行,我想想啊……”
她边走边看道路两旁,心里做着筛选,忽然听见周池说:“我做给你吃吧。”
啊?
江随转过头,周池指指前面:“那有超市,可以买菜。”
“去我那做吗?”
他问:“方便吗?”
方便是方便的,但是设备恐怕不够齐全。
“没有油烟酱醋什么的……”江随皱眉,“锅碗有几样,不晓得够不够你用。”
周池说:“那去超市看看,缺什么,我们买了带去。”
“那可能要买很多了。”
江随没说错,到超市一逛,推车就快满了,单单调味料就买了不少,更别提其他杂七杂八的厨房用品。
用具挑齐全了,周池去买菜,江随想起一样东西:“围裙忘了拿,我去找一个?”
“好。”周池给她指方向,“应该在那边。”
江随走了两步,又回来:“对了,你喜欢什么样的?”
“随便。”周池拣了一颗大葱,抬头说,“你选就行。”
哪知道,就一件围裙而已,样式却有好多,让人挑花眼。
江随比了半天,觉得那个带花的材质最好,设计也最合理,脱戴都方便,就是那朵花太明显了,也不知道周池会不会嫌弃。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周池菜都买完了,推着车过来找她,看她拿着围裙往自己身上比画。
“选好了?”
“这个怎么样?”
江随一转身,围裙上那朵大牡丹花特别吸引人眼球。
周池没说出话,江随看着他的表情,一下就笑了:“你是不是吓到啦?”
“嗯。”周池也笑了。
这是今天和好以来,第一次这样笑着讲话,他们都意识到了,互相看着对方,过了会儿,一个偏开脸,一个低头,沉默了下,周池松开推车,走到江随身边,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嘴唇在她额头碰了一下。
他手很热,唇也很热,亲了一下,脑袋就退开了。
江随任他握着手,抿了抿唇,抬头看他:“这个要吗?”
“你喜欢?”
“没有很喜欢,就是料子不错,你要不要试一下?”她说到这里,想到他刚刚那个表情,说,“要是太丑了,就算了。”
“试吧,你觉得好看,买也行,”周池无所谓,“围裙又不穿出去。”他拿过来,套到身上,“好看吗?”
胸口的大花十分耀眼。
这回江随也忍不住了,笑了一会儿,自个儿放弃了:“算了算了,快脱下来,都能去跳秧歌了。”
“……”
最后还是选了件带格子花样的普通围裙。
这天晚上,江随尝到了周池做的红烧肉,和陶姨做的口味不一样,偏甜。她知道他喜欢甜,没想到菜里也会放那么多糖。
“这是眉城那边的口味。”周池把煎蛋放到她面前的碟子里,问,“吃得惯吗?”
“还好。”江随说,“眉城就是你老家,对吧?”
他“嗯”了声,给她倒橙汁。
“是什么样子的?”江随没有去过,也没有听他说过。
“很破旧的地方。”他不知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不太想多说的样子。
厨房传来汤的香味,他要起身,江随站起来:“我去吧。”她快步跑进去。
周池正要跟过去,手机响了,一条信息进来。
是个陌生号码——
“医生说,梁阿姨就这个月了,你如果想见最后一面,最好尽快回来。”
下面是署名:林思。
江随端着汤出来,见周池握着手机,问:“怎么了,有人找你?”
周池摇头:“没有,是没用的信息。”他将手机放到一边,起身接下汤碗,表情已经看不出什么。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周池洗碗,江随擦灶台,擦完了发现周池还没洗完。
她走过去看了看,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出去坐会儿。”
江随也没走,站在水池旁边看他忙碌。
厨房里没有空调,有些闷热,把碗洗完,周池额头上已经都是汗。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也不知在想什么。
江随拿了自己的毛巾过来:“擦一下脸。”
周池没晃过神,有点愣。
江随笑着叹了口气:“怎么有点傻的样子。”她坐到他身边,抬手,毛巾覆到他脸上,轻轻擦拭了一遍。
周池很安静地看着她。江随擦完了,拿着毛巾要去清洗,却被他搂到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
江随很乖地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肩膀。
从昨天早上闹了不开心到现在,明明才不到两整天,却好像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周池。”江随一只手还捏着毛巾,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揪着他身上的衣服,小声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什么?”
“就是陈易扬啊。”江随说,“如果以后吃早餐碰到他,我就买回来吃,不会跟他坐一起,讲题也不找他了,我可以问别人,但是……”她迟疑了下,“如果不小心在上学路上再碰到,大概就没有办法避开了,毕竟是认识的,不可能对人家完全不理,这样不礼貌,是不是?我就尽量不跟他多说话吧。要是下次你又看到了,不要问也不问就生气好吗?”
周池沉默片刻,应声:“好。”
江随就这样让他抱了一会儿,等他松了手,她才抬头看他,认真地说:“周池,你是我男朋友,别人不是,我分得很清楚,会对你好好的。”
这句话太好听,周池没有忍住,亲了她。
八点左右,周池从江随的住处离开,独自走回二中。
校园里很安静,各班走读生和整个高三年级都在上自习。周池从车棚里拿到自行车,骑到空****的操场飙了两圈才停下来。
没有一丝风,很闷热,像是明天有场暴雨在等待。
他摸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通,那头很吵闹,嘈杂中听到一声“喂”。
“胖子,”周池皱眉,“你在哪儿混?”
“啊,池哥,”胖子很惊讶,“我还当你摁错了呢。”他正和几个男生在眉城最大的那家天蓝网吧打游戏,没想到周池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胖子还是很重兄弟情谊的,撇下小伙伴,找了个安静的厕所。
“咋了,突然打电话?”他问周池。
“我号码是你给林思的?”
胖子一愣,赶紧啊啊两句,含含糊糊不承认:“……那个,我没啊。”
周池更确定:“别装了。”
胖子很惊讶,周池竟然没有发火,这很少见。他之前跟着周池混了几年,一般这种情况,周池绝对会发脾气,今天居然风平浪静。
看来不是来兴师问罪。
“好吧,讲实话,是我给的。”胖子承认,“林思姐找我问了好多次,我实在没法拒绝,她又说有急事找你,又说是……”讲到这里,停了下,不怎么敢说,“说是你妈病重了,所以我才给了。”
见周池没吭声,胖子大着胆子又说:“池哥,我看林思姐的样子不像说假话,你要不……回来看看吧?”
“你懂什么。”周池的声音忽然就冷了。
隔着电话胖子都觉得凉飕飕的,他挠挠脑袋,也不知说什么好。对周池的家事,他也是从各处零零碎碎听说了七八成,拼凑出个大概经过,但很多具体情况,他还真不了解,只知道周池的出身不怎么光彩,小时候跟着妈妈过的,生活很辛苦,后来到了十岁不知怎么突然被送回周家,传言都说他妈妈贪财拿儿子换了一笔钱。
究竟是不是真的,胖子也不确定,他还是试图劝周池:“不是,池哥……你别钻牛角尖,啥事也都过去了是吧,毕竟是你妈……”
“行了,你闭嘴。”周池丢出一句,“早就不是了。”
“……”
这回真不知道说啥了,胖子一个劲儿地挠脑袋,最后说道:“得了,我不说了,那你说说到底打这电话干吗来了?”
听筒里有几秒沉默,最后传来烦躁的声音:“以后别乱给我号码。”
说完就挂了电话。
胖子无语,把手机揣进兜里,觉得这人真难伺候。
临近期末,人人紧张,很快要迎来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暑假,如果这次考太糟,假期就别想好好浪了。大概是这个原因,各班学习气氛空前的好。
江随的生日很不巧赶在这个时间段,又是在周一,她没什么心思过生日,本以为不会有谁记得,哪知道大家都没忘,前后座几个相熟的女生给她送了小礼物,就连知知都特地跑到高中部来,带了一个大大的烤红薯,又送她一只省吃俭用才买下来的电子小手表。
“这个哦,考试专用,丑是丑了点,但心意嘛。”
知知说得十分真诚,江随只好感激地收下。
江放这阵子特别忙,前两天去了北京,抽空买了个大布偶熊,用快递给江随寄送过来。快递送到学校收发室,江随被那熊的个头吓了一跳,哭笑不得。最后还是周池帮她抱了回去,弄得一路上都有人频繁地看他。
江随希望生日简单一点,所以他们没有出门,周池买了个小蛋糕给她。
晚上,吹了蜡烛许过愿,周池拉过她的手,从兜里摸出一条手链给她戴上。
“生日快乐。”
这是江随的十六岁生日。
过去的这一年里,她又长大了一些,生活发生很多改变,有得有失,也有喜有忧,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周池。
江随在心里许愿,希望以后的每年都有他在。
一周后,为期两天的期末考试到来。
江随依然在第一考场,而周池这次终于从最后一个考场里出来了,他上次期中考成绩不错,在学校总排名中前进很多,考场号也往前跳了不少。
江随对他很有期待,觉得这次他会更好。
可是事出所料,周池缺考了一科,第二天下午的英语考试他没有参加。
江随知道消息时,考试已经结束,她离开考场回到自己的班级,正在寻找周池的身影就被班长喊走,说班主任老孙找她。
江随从老孙口中得知周池已经请假。
当然,请假是老孙委婉的说法,事实上周池什么都没有交代,只是打了个电话过来,说考试不考了。老孙第一时间给周蔓打电话,没有打通,所以才找江随问情况。
可江随同样一无所知。她回到教室,匆忙找到手机,看到周池发的一条信息——
“我有事回老家了,晚点找你。”
有什么事不能等考完试?
江随怔怔地把他的消息看了好几遍,拨电话过去,却一直没人接,她忍不住担心。
当天晚上,江随去找知知,可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问到,知知和她一样,只收到一条信息,还是让他转达陶姨的。
江随说:“周阿姨会知道吗?”
“怎么可能?”知知有点气愤,“我妈这几天飞美国,连我这亲儿子都联系不上她,你说她还能隔空管我小舅舅?”
“那怎么办?”
“我哪知道啊。”知知心一直很大,特别无所谓地说,“他都那么大人了,之前一个人在老家都过得好好的,能有什么事?要我说,他就是不想考试,找个借口溜回去玩了。”
“他不是这样的。”江随皱眉,“电话一直没人接。”
“故意不接呗,不想被人烦呗。”
“不会的。”
“哎,我说姐,今天就跟我杠上了是不是?”知知很奇怪,“怎么我说啥你都反对?再说,你这么操心我小舅舅的事干啥,有空操心操心我呗……”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笑嘻嘻地说,“我想买个新滑板,姐,你能借点钱不?”
“……”江随没心思跟他嬉笑,从书包里摸了两百块钱给他,“我走了。”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依然没有联系上周池。
江随问了张焕明,他们也不知道,连QQ上的消息周池都没有回应。江随有些害怕,不知道他会不会出了什么不好的情况。
可是,偏偏这件事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意,连想办法都不知该找谁商量,周蔓不在国内,知知那个没良心的根本指望不上,江随也不敢对陶姨说,怕她跟着担心。
事情搁在心里,江随晚上严重失眠。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她心里一跳,看到手机屏幕上熟悉的“ZC”,莫名松了一口气,眼睛却忽然酸涩。
江随接通电话,握着手机靠墙坐下,听见电话那头窸窸窣窣,像是有人扯动着被褥。
“周池?”
没有人说话,只有男生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含糊地叫她一声:“江随。”
江随一听就知道了:“怎么又喝酒了?”
那么长时间不接电话,是跑去跟人喝酒了?她不由得皱眉,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害我担心死了。为什么又喝酒啊?”
周池不太清醒,一句话好像要反应好半天。他坐在墙边,声音喑哑:“……我难受。”
江随立刻问:“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回去,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得到回应,电话里那道带着酒气的呼吸越来越重。
周池昏沉地捏着手机,好像支撑不住似的,脑袋抵住床尾的枕头,抬起手掌揉了揉脸,眼睛通红。
夜晚太静,他再怎么忍耐,江随还是从电话里听出了细微的声音。
……
大清早,知知被震天的敲门声吵醒。
他迷糊着起床开门,被门口的江随吓了一跳:“你干吗?姐,这才几点啊,大好的暑假,大好的早上,你干吗不睡觉!”
江随把他揪到书桌前,拿出纸笔:“你外公家地址,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