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像是在平静湖中掷下一颗小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哪代皇帝立储君之前不是深思熟虑写好密折?

可他却这么直截了当地宣布宋逸成为太子,可见他是有多么喜爱宋逸成。

宋明清坐在下面,怨毒地看着宋逸成,捏碎了手中酒杯。

苏依兰笑得跟朵花似的,热泪盈眶地看了眼不远处的爹娘,激动地攥紧了手指。

不知宋逸成心中如何想法,反正夏锦娴惊慌不已。

太子之位,不少人虎视眈眈,宋逸成冷不丁成了太子,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而她的身份更是要捂得严实,未免被人翻出来抨击宋逸成和夏家。

能当上太子,宋逸成觉得是意料之中的事,不论皇帝是为了从前的愧疚,还是如今的鉴赏,这个位子都应当属于他,而不是旁人。

目光下意识的搜寻夏锦娴,只是她心不在焉,未见多少喜悦的神色。

苏依兰顺着宋逸成的目光看去,就看到了夏锦娴,她心头窝火,愤然挪开目光。

原本喜悦的心情被冲得一干二净,这桌上佳肴,味同嚼蜡。

“王妃,是这菜色不合你口味吗?”为她布草的丫鬟战战兢兢。

“闭嘴!”苏依兰眼刀甩向她,这丫头忒不识眼力见了些。

翌日,立太子的诏书就送到了王府,苏依兰不可思议地跪在地上,她盯着夏锦娴,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两个窟窿来。

还以为夏锦娴随着宋逸成前去边关是个累赘,没想到她也立了大功,还受了大赏。

一想到她自己在王府独守空闺,夏锦娴一直霸占着宋逸成她就来气。

“王妃还不接旨?”公公催促着,才让苏依兰回了神,接下旨。

“嫂嫂!”忽然,公公身边的一个小太监突然出声,苏依兰欣喜抬头,看到宋雨琳表情又沉了下去。

宋雨琳也没给苏依兰好脸色看,直直地看着夏锦娴。

夏锦娴将将起身,就被这一声“嫂嫂”震得尴尬,她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她既不想得罪苏依兰,也不想扫了公主的好意,只好道:“公主殿下,王妃在那边。”

听到她小声又带着讨好意味的解释,苏依兰理了理袖口,高傲地哼了一声。

宋雨琳这才懒洋洋地看了眼苏依兰,她向来不把这个太子妃放在眼里,她故作天真笑道:“皇兄喜欢谁,谁就是我的嫂嫂。”

夏锦娴听得一阵头疼,她是恨不得让苏依兰恨上自己呢?

她苦恼的模样苏依兰看在眼中就像惺惺作态,故意恶心埋汰自己,苏依兰忍无可忍,道:“别以为去了一趟边疆,就可以麻雀变凤凰。妾终究是妾,皇上赏赐你这么多,最后还不是只能当个良娣。”

夏锦娴本也没想做上太子妃之位,她从无心争宠,奈何苏依兰就是看她不顺眼。

“我本也没想同你争这个位置。”她不给自己好脸色,夏锦娴语气自然也硬邦邦。

“到底是不争,还是争不过?”苏依兰轻蔑地看着她,二人家世相当,可才情容貌,她苏依兰更胜一筹!

“苏依兰,如今父皇肯让你坐上太子妃之位那是顾念你父亲的面子。”宋雨琳上前挡在夏锦娴面前,“你以为就凭你这般泼妇,皇兄和父皇会让你留在身边?你这种人也配母仪天下?”

“宋雨琳!”苏依兰气的发抖,忍不住指着宋雨琳鼻尖,“这是王府的家事,你给我让开!”

“皇兄的事,就是我的事!”宋雨琳瞥到宋逸成的身影,大声道,“你想当本公主的嫂嫂,也要看自己配不配!”

苏依兰气极,扬手就要朝宋雨琳甩巴掌,可一下子就被一只手钳住。

宋逸成面色沉沉,问:“你干什么?”

宋雨琳梨花带雨,把方才的事夸大了好一番。

夏锦娴听得咋舌,苏依兰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摇头,“不是这样的。”

“平日纵着你那些小性子,没曾想你是愈发不知礼数,来人啊!把王妃拖下去,禁足!”

宋逸成冷声下达命令。

“王爷!王爷!妾身冤枉!”苏依兰奋力地挣扎,她明明接旨就要进东宫了,怎么能被禁足?这一禁足,出府遥遥无期。

宋逸成背对着她,表情冷漠。

夏锦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若是有一日事情败露,他也会这么绝情地对待自己吗?

她不敢想,与此同时,宋逸成的大手覆上她,“夏锦娴,你之前不是挺威风吗?”

怎么回到王府,甘愿被苏依兰冷言嘲讽?

过了几天,宋逸成让一些丫头收拾好衣物,另一些下人继续打扫王府,他带着夏锦娴进了入了宫。

苏依兰手砸门砸得通红,也没有人给她开门,忽然外面一个丫头劝道:“王妃,你还是消停会吧。”

不,她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

苏依兰凝住呼吸,“你去告诉我娘!让她帮帮我!”

……

“这……”夏锦娴看着面前破败的宫殿有些茫然,东宫都是如此吗?就算没有人居住的宫殿,都是金碧辉煌,哪会想现在这般?

“这是萧贵妃从前的宫殿。”

萧贵妃,宋逸成的母妃。没想到皇帝居然同意把这个宫殿重做为东宫。

“是我向皇上讨来的。”似是看穿夏锦娴心中疑虑,宋逸成开口道。

他和皇上之间为何如此生疏,她不知晓,她点点头,自己寻了个殿收拾床褥。

晚间,皇帝来了这座宫殿。

他走到宫殿门口,有一瞬地怔忡,他也不知他有多久没有踏进这个宫殿了。

夏锦娴看到皇帝愣怔的表情,试探开口:“皇、皇上?”

既然宋逸成不愿与他父子相称,夏锦娴也不便主动叫他“父皇”。

皇帝回神,冲她和蔼地笑了笑,旋即大步踏了进去。

夏锦娴为他引路,叩响了书房的大门,“殿下,皇上来了。”

书房开了门,皇帝走进去,看着宋逸成欲言又止。

宋逸成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大笔在生宣上挥舞着:“她不是外人。”

夏锦娴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份微妙,她为了让皇帝心安道:“院子里下人种了几棵小树,妾身去瞧瞧。”

待她走后,皇帝看着她的背影,“你倒是看重她。”

宋逸成勾勾唇角,看了看纸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夏锦娴。

“你知道的,这次边境突发状况是有人暗中操纵。”忽然,皇帝笑意不再,表情莫名严肃,“咱们最亲近的人,却是想置我们于死地。”

宋逸成顿笔,倏然抬头,他当然知晓皇帝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除了宋明清,还有谁希望他战死在边疆?

“朕也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还有人处心积虑想谋害朕。”皇帝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叹气。

“皇上正值壮年,那人自然是想施阴谋诡计,让自己入主东宫。”

“从他谋害小皇子之时起,就与这东宫无缘!”皇帝捏紧拳头,年轻时皇位争夺亦是残酷,正是如此,他才没露出一点立太子的愿望,为的就是不让儿子们互相残杀。

只是这利欲熏心,很少有人不垂涎这东宫。

他愈是久久不立,他们愈是坐立难安,于是便先下手为强。

只是这毒手一下,就再也与皇位无关,早早被皇帝扫出了局。

“朕没想到,朕诸多儿子之中竟然有如此心狠手辣之人!”皇帝痛惜,而后他深深地望着宋逸成,无比严肃地叮嘱:“他藏在之中,你务必谨慎。这种话狼子野心之人,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