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雨后微凉,皇宫内被雨水冲刷的焕然一新。

无极殿。

数十位僧人正盘膝而坐手中敲着木鱼已诵经一夜,此处是巫皇特意为过世的二皇子修建的,殿内放置着二皇子的灵位。

每年的忌日,安贵妃都会请护国寺的僧人在这里诵经祈福。

原本这祈福仪式应该是身为皇后的安如盈来操持,但因着安贵妃对皇后怀恨在心,不许她出现在这里。

以至于这无极殿自从建成后,皇后和太子便没来过。

诵经祈福需要三天,大殿内除了诵经的僧人,便只有几个随侍的宫人,就在此时忽而就听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负责在殿中看守的桂嬷嬷闻言面色一变,匆忙迎了出去:“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安如盈的目光落在桂嬷嬷的身上,随即在大殿内打量了一圈问道:“贵妃娘娘不在?”

桂嬷嬷低着头,脸上划过一抹慌色道:“昨夜贵妃娘娘伤心过度,身体不适正在偏殿内休息。”

“哦?是吗。”

安如盈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道:“那本宫可得去看看。”

说罢,一挥衣袖转身往偏殿去了。

桂嬷嬷大惊,忙追了上去将安如盈拦了下来道:“娘娘,陛下吩咐过,让娘娘不必来此,娘娘还是请回了,贵妃娘娘她也不希望在今日见到你。”

“好大的胆子。”

随侍在安如盈身边的玲姑怒斥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着皇后娘娘?娘娘担忧贵妃身体,前来探望无可厚非,便是陛下来了,也不会说什么?”

说着,一把推开了桂嬷嬷,护着安如盈朝着偏殿走去。

这无极殿的正殿与偏殿相隔较远,需要穿过两个回廊,安如盈来到偏殿的时候,就见有宫女方才殿中出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

见到安如盈,她匆忙福身见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

安如盈看着她手中端着的东西,是一碗没有吃完的面条,里面残留着少许的面条以及葱花和香菜。

她盯着碗中的东西,眸色霎时一深,眼底划过一抹幽光随即隐去问道:“这是贵妃娘娘的吃食?”

宫女愣了一下才有些结结巴巴的回道:“是,贵妃娘娘今日胃口不好,就用了少许的面条。”

“下去吧。”

安如盈冷冷的声音,放了人离去,随即伸手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安贵妃正躺着**休息,听到声音她循声望去,见是安如盈她面色不由的一沉没好气的声音道:“姐姐怎么来了?”

说着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安如盈打量着她,虽然是在休息但这妆容倒还算精致,尤其是发饰,虽然不似平日那般张扬,但也不失身份。

她冷笑了一声,不动声色的在桌前坐下,凳子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想来有人才坐过,再看桌上,放着两盏茶杯,显然是用过的。

安如盈收回视线,望向坐在榻上的女子道:“听说你不舒服,本宫过来瞧瞧。”

“呵~”

安贵妃讥笑了一声,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姐姐只要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这身体自然就好了。”

安如盈抚了抚自己的衣袖淡淡的声音道:“你就这么恨我?”

安贵妃闻言神色一敛,怒目看着她道:“你抢走了我的夫君,害死了我的儿子,难道我不该恨你吗?”

安如盈神色淡淡:“你说我抢走你的夫君,可是同他两情相悦的人原本就是我,这后位也本该就是我的,若说抢那也是你抢了我的,至于你的儿子吗……”

她眯了眯眼睛,声音冷厉:“是你没福气,怪不得旁人。”

“哈哈。”

安贵妃大笑一声:“是,我是没你有福气,儿女双全,还颇得陛下疼惜。”

她起身走了过来,俯身凑到安如盈面前道:“以前你和陛下也许是两情相悦,可现在呢?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你是害死了自己的夫君,替陛下夺下的这皇位?一个嫁过人的女人,陛下肯留你,也不过可怜你罢了。”

安如盈听着她字字句句诛心的话,却是没有动怒,而是将目光落在她头上簪着的金簪上,道了一句:“妹妹头上戴着的这簪子,真是好看。”

安贵妃不知道她忽然说这话究竟是何意,正疑惑间,却见她啧啧了两声道:“二皇子若是在天有灵,恐怕是不会原谅你这个做母妃的吧?”

留下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安如盈便起身离开了。

只留安贵妃满脸的疑惑不解,她走到妆镜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华服金饰,容貌艳丽。

这时正殿的诵经声飘了过来,她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霎时一变,心底咚咚直跳,嘴里喃喃道:“不会的,应该不会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坐在妆镜台前摘了头上的金饰,重新梳妆打扮。

安如盈离开偏殿后,心已经凉到了谷底,她低着头好似隔绝了外界的所有一切,有些失魂落魄的。

直到来到正殿前,那梵音落入耳中,才让她神思清明的些许。

她站在殿外,望着里面那块冰冷的牌位好似看见了一双眼睛,用无辜的眼神正在凝望着她,好似在对她倾诉着什么?

安如盈心头一梗,眸色渐渐湿润了起来,她有些不受控制的走到了殿中,看着那块毫无生命的灵位。

因着胎死腹中,二皇子连名字也没有,灵位上也只有二皇子三个字,代表着他的身份。

安如盈伸手轻轻抚着他的灵位,好似在抚摸着刚出生的孩子,她心头万绪如翻腾的潮水一般,要将她淹没。

许久之后,她才从溺水中挣扎出来,然后取了一旁的线香点燃,插在了香炉里。

转身的时候,安如盈看见坐在地上那为首的僧人目光有些闪烁,显然是心不在焉,她睨了他一眼,正与那僧人视线相交。

僧人慌忙的低下头,手中的木鱼敲得有些没有节奏。

安如盈看在眼里,随即收回了视线,迈步离去,只是在离开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大殿。

这一眼,带着决绝和狠辣,俨如幽冥地府而来的鬼魅,誓要让欺她之人,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