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踪敛住思绪,回头看着杨川道:“京城不安全,本王会派人将其送走,他就交给你照顾了。”

“是。”

杨川应了一声,然后看向躺在石**的沈知非道:“其实我同沈公子也算是旧识。

在长公主府的时候还曾见过他,他还为我抚琴一曲,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就是天泽的少主。”

墨云踪闻言不由的一愣,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你认识他?”

杨川点了点头:“我们早在两年前就相识了,我还是受他的指点才会入京进了太医院,只是后来他便离开了京城,直到在长公主府上又见到他。”

墨云踪听后是一脸的惊色,沈知非和杨川相识这着实出乎他的意料,难道……

他灵光一闪,敛着眸子看向昏迷不醒的沈知非,就听杨川问道:“王爷将少主救下来,公主可知晓?”

墨云踪回过神来,淡淡的声音道:“你是想问本王的态度?”

他一语戳穿杨川的心思,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凉凉的声音道:“你是不是觉得本王身为天泽皇室血脉,所行之事却对不起天泽先祖?”

“在下不敢。”

杨川低着头不敢去看墨云踪,其实他心中并非没有疑问,原以为墨云踪和少主会联手共谋夜乾的江山。

谁知竟是这样的结果?

天泽旧部悉数覆灭在了墨云踪的手中,他如何狠得下心?

墨云踪却是看透了他的心思道:“不是本王狠心,而是你们的这位少主他一心求死。”

杨川听到这话不由的一愣,神情有些茫然。

墨云踪垂眸看向沈知非,冷冷的声音道:“宋阁老最大的错就是把沈知非养成了闲云野鹤一般的性子。

他和宴景黎最大的不同是,宴景黎可以为了复国大业放弃一起,哪怕是他心之所爱,但沈知非却不会如此。”

杨川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王爷的意思是,少主他是故意将天泽带向覆灭的?”

墨云踪眉梢轻挑着,叹了一声:“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若非自己放弃,谁又能奈何得了他呢?”

“这……”

杨川听的有些心惊,他满是诧异的看着躺在石床的沈知非,却是想不出他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家破之仇,亡国之恨,究竟有什么能将其化解?

墨云踪一挥衣袖,转身道:“时候不早了,收拾一下准备启程吧。”

留下这话后,他便出了密室,离开了重华宫。

此时夜色已暮,墨云踪走在安静的花园里,听着夜虫的啼鸣,思绪有些纷杂。

不经意间就见前面青石小路上站着一人,一袭水绿色的齐腰襦裙,手中挑着一盏烛灯,好似在为他引路。

墨云踪的心霎时一动,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扶风抬头去看他,见他眉心处隐隐蹙起,好似有心事,她满是心疼的伸手抚平他的眉心道:“为什么不告诉我?是怕我不高兴?”

“你都知道了?”

墨云踪垂着眸子问她,沈知非未死之事他没想瞒着她,只是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毕竟今日发生的事情对扶风的打击太大。

扶风轻嗯一声道:“我本想去送他最后一程,但看守尸体的侍卫说没有你的旨意不许任何人靠近,所以我猜他兴许没死。”

她怕墨云踪会愧疚,又道:“元旭没有那么快醒,在这之前咱们将事情都处理好就行了,他不会怀疑的。”

墨云踪目光沉沉的看着她问:“你不恨他吗?”

扶风耸了耸肩道:“我只是有些难过,不管是生前还是重生后,我都把他当成是我的朋友,被朋友背叛的滋味不好受。”

墨云踪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灯笼,然后牵起她的手道:“他没有背叛你。”

“嗯?”

扶风侧头看着他,有些惊讶的样子。

墨云踪回道:“我也是才知道,原来他和杨川早就相识,也就是说今日之事看似是我布的局,实则我也是局中人,真正布局的人是他,是他一心求死。”

扶风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墨云踪神色有些凝重的回道:“许是少主这个身份太过沉重,许是不想伤害你,所以他便用这样的方式来结束。”

扶风听到墨云踪说的这些,只觉得难以置信,她拧着眉心头有些沉闷,喃喃的声音道:“是我错怪他了。”

墨云踪仰头看着头顶的一片星空道:“论算计,本王真是自愧不如啊。”

若非杨川的话他也不会想到,这一切都是沈知非的杰作,他应是知晓杨川知道少主的秘密,所以才会把他引入京城。

只是后来扶风出事,沈知非离京,杨川在京城混的也不如意。

直到他和扶风回京,沈知非在长公主府见到了杨川,于是便利用他,布了这么一局棋,一局堪称完美的棋。

是沈知非一手促使了他和宴景黎合谋颠覆天泽旧部,而他为了赎罪也是甘愿死在宴景黎的手里。

只是沈知非唯一算漏的一点就是,这世上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个同他有着血脉关联的表亲。

倘若沈知非知道他的身份,未必会将自己逼入绝境。

凭他的手段,定然会将这重担都撂給他,而今他确实也是撂給了他,只是用了一种极端的方式罢了。

这个混小子!

墨云踪在心中骂着沈知非,他自诩算无遗策,没想到还是着了这个男人的道,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既然沈知非没死,他今日吃的亏,早晚都会找他讨回来的。

想到这些,墨云踪心情就有些不爽,尤其是见扶风满脸的愧疚,他轻哼了一声道:“你不必觉得愧疚,等他伤势好了,本王带你去找他报仇。”

扶风听着墨云踪这有些气恼的话,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确定能打得过他?”

墨云踪:“……”

他唇角一抖,只感觉自己胸口被狠狠的扎了一刀,他深吸了一口气道:“本王有的是法子治他!”

谁说报仇就一定要论武功了,沈知非最拿手的是用音律来惑人,而他最拿手的就是毁他的乐器。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谁能奈何得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