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卿晗,李炎略微一顿,停下和他人交谈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他的胡子从来不修边幅,脑后一撮小而文艺的辫子也是万年不变,但头发难得地一丝不苟地用发胶往后梳露出他饱经岁月的额头,只是上面的皱纹多添了几道,鬓边的白丝也是愈发显眼。
卿晗紧紧抓着裙摆,如鲠在喉地站在原地。
李炎健步朝她走来。
在卿晗酝酿着叫出师傅的时候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这时候才来,还有没有点时间观念?”
李炎辞色严厉,却是对身后的游卓然说的。
卿晗一瞬间脸上血色减淡,紧抿着唇转过身喊道:“师傅。”
李炎没有说话,权当做没听见。
游卓然看出卿晗的尴尬与失落,走到她身边将卿晗拉到李炎面前,温和地笑道:“人都到跟前了,您老人家就别拉不下面子了。”
李炎扫了她一眼,见卿晗微微垂着头,冷不丁地哼了一声:“我可担不起这一句师傅。”
游卓然清楚老头的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当年吃了个闷亏,这次是铁了心让卿晗在他面前服软。
偏偏卿晗也是个刺头,吃软不吃硬,听李炎阴阳怪气的语气,竟然改口叫了声“李导”。
游卓然是阻止都来不及,气的李炎脸皮都在发抖,“好,很好,小游,你跟我去见客,我忙得很,就不陪了。”
说完李炎拂袖而去。
游卓然头疼不已,对卿晗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待会儿再过来找你。”
卿晗点点头,看着李炎生气的背影,有点后悔刚才赌气的行为。
这么多年没见,她不确定老头是不是真的想见她,只是自己怎么也不该故意气他。
把事情搞砸了,还让游卓然不好做,这也不是她的本意。
她胸口有些发闷,从路过的侍应生手里端了一杯香槟仰头喝了一口,刚转过身就迎面和走过来的人相撞。
“啊!”
一声尖叫引来好多道目光,卿晗才发现手中的香槟此时几乎全部泼在了迎面过来的女人身上。
浅金色的**在白色的礼服裙上即洇晕开。
下午她才见过,全店仅此一件的礼服。
此时正穿在舒雨棠身上。
只是此时这条裙子非但没让她增色,反倒尽显狼狈。
舒雨棠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抬起头在见到卿晗时惊诧了一瞬间,很快就尖着嗓子质问道:
“卿晗?!怎么又是你!”
舒雨棠尖利的嗓音卿晗今天已经听了两遍,她觉得耳膜都有点受不住。
但这次确实是她的问题,卿晗老老实实道歉。
“抱歉,我没注意。”
被好几个带着嘲讽的目光盯着,舒雨棠觉得自己顿时沦为了笑柄,涨红着脸拽住卿晗:“不许走!”
“我没想走,”卿晗不过是想这点什么给她擦一下,舒雨棠确实被她泼得有点狼狈。
舒雨棠根本不想听她的狡辩。
如果不是故意提前知道她会来这场宴会,卿晗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真是低估这个女人的心机了,难怪下午也在挑礼服,原来是憋着来这里让她出丑的!
原本她费劲好大的力气才得了关系参加这场宴会,只为了能争取到在李炎导演的新电影中一个露面的机会,现在看来,什么都完了。
舒雨棠越想越愤怒,从侍应生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走向卿晗。
卿晗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淡金色的**就要顺着舒雨棠的动作自她头顶淋下。
一双大手夺过酒杯,将卿晗拽到一边。
香槟反而又倒翻在了舒雨棠的裙摆边。
游卓然皱着眉道,“舒小姐,我记得这里好像没有邀请过你吧?”
“是谁带你进来的?”
那边的人瞥见这边的动静,赶紧走过来说道:“游制片,人是我带过来的。”
这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是剧组当中的一名副导,没想到自己一个不留神舒雨棠就闯了大祸,赶紧将她拉到身后。
舒雨棠对自己才换上不久的礼服心疼不已,抬头见将卿晗身边的男人,气得不顾场合地说道:“好啊,我就说你怎么会在这儿,原来是奸夫在这里!”
虽说不过一场私人宴会,但难免混入记者,不少狗仔都等着关于电影的最新资讯,没想到消息还没等到就来了这么一场闹剧。
有人认出来卿晗的身份。
“她好像是驰策集团迟总的妻子?没人说今天驰策会有人来啊?”
“会不会是驰策有意投资《浮世》拍摄?”
“刚才说奸夫……她和身边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
卿晗将这些风言风语一字不差地听入耳朵里,微微掀起唇角。
还真佩服舒雨棠颠倒黑白地能力。
见状游卓然眼神示意保安将某些故意带节奏的人员清出去,个别狗仔见自己身份暴露,还不忘趁着这个机会大声问道:“所以迟夫人是跟迟总来的还是真如刚刚这位小姐所说,是来会情人的?据我所知,您和游制片都曾经是李炎导演的学生吧?”
这名狗仔言辞犀利,三两句就让三个人的关系牵扯不清。
豪门绯闻并不比娱乐圈的热度来得低。
所有人都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卿晗身上,有好奇的,有看戏的,都等着卿晗作何反应。
舒雨棠微昂着头看笑话似的瞧着卿晗。
卿晗紧了紧喉咙,正要开口,低雅沉稳的嗓音却先她一步传来:
“她是和我来的。”
卿晗抬起头。
那张无比熟悉的脸让卿晗一阵恍惚。
迟宴川什么时候出现在宴会上的,她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
舒雨棠见到迟宴川时脸上露出惊喜之色,正要上前就被乔佑拉住,朝她摇摇头。
舒雨棠失望,闭上嘴不服气地站在一边。
人群里出现一阵**。
驰策企业这些年涉猎很广,却从来没有踏入过影视行业,难不成真的如大家所说,今年准备投资影视行业了?
“抱歉,无可奉告。”
面对提问迟宴川未作正面回应,冷淡的目光下移落在卿晗胳膊上的那只手。
“那迟总今天来李导的宴会是……”
“陪妻子来看恩师和旧友。”
大手握住卿晗纤细玲珑的腕骨,迟宴川泼墨似的乌眸里似乎掺杂着些许柔和,看向卿晗:“夫人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