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的府中,倦夜又在那个小亭里泡茶,在这里,似乎除了茶,再也没有让他感兴趣的事了。
水色站在他的身后,莫名其妙地瞪着他的一系列动作,郁闷得要死!主人为什么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冲一个茶而已,也要这么费事?真是搞不懂。
她却不知,倦夜只有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才会借着泡茶平定心绪。
倦夜闻到壶里溢出的茶香,满意地点点头,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你还真有雅兴,外面都要翻天覆地了,你却在这里独享清静,不是成心气人吗?”
燕空城走到茶桌旁边,忍不住赞了一声:“好香。”
倦夜也不说话,递上一杯茶。燕空城接过去,细细品着,笑容越来越深。
水色瞪了一眼燕空城,还有脸喝我主人泡的茶?
等燕空城喝完一杯茶,倦夜才微微一笑:“什么事?”
燕空城轻轻吁气:“你也知道,延平王妃这件案子落在了我的手里,这两天,我都快焦头烂额了。”
延平王妃的死举国震动,这么大的案子,一般府衙哪敢接手?尤其事关皇家及泽越九焰两国邦交,稍有不慎,便可能再一次点燃战火,所以,查案的责任才落到了燕空城的头上。
倦夜继续沏茶:“可有线索了?”
“也说不上线索,因为凤王天衣至今也没有找到,延平王妃到底是因何而死也未确定。”
倦夜皱眉:“凤王天衣是采集九天凤羽织成,凤乃鸟中之王,也是天地灵气之所钟,杀凤取羽,本身就已违背天和。凤凰死后,魂魄必然是聚而未散,附在凤羽上,等待时机反噬穿衣之人,延平王妃实在是死得冤枉。”
水色忍不住问:“不是有戏子也穿过凤王天衣吗?怎么她没事呢?”
倦夜思索了一下:“应该是有人用某种方法唤醒了凤凰,才导致了延平王妃的死亡。”
燕空城赞许点头:“不错,这件事绝对是有人在暗中策划。朝中大臣们有许多猜测,最让人担忧的一种是,九焰国君重颜就是幕后策划人,毕竟凤王天衣是他派人送的,这就说明九焰国有再次掀起战争的意图。”
倦夜冷笑:“九焰国主重颜若想杀延平王妃,方法多的是,何必要明目张胆地派遣使者到泽越,用这种既复杂又愚蠢的方法。况且延平王妃还是重颜同父异母的妹妹,他这么做,岂非又给自己背上了杀亲的罪名。”
燕空城苦笑:“是呀,所以最有可能的是,有人在借刀杀人,可是谁又能预知九焰使者会送来凤王天衣,甚至知道凤王天衣会被延平王妃赢得,从而控制凤王天衣杀死延平王妃呢?”
倦夜悠闲饮茶:“杀死一个延平王妃解决不了事情,更不能因此控制全局。”
“所以,这件事真是让人百思不解,扑朔迷离。”
倦夜想起什么:“还君夜和沧溪呢?”
燕空城有些犹豫:“还君夜好像傻了一样,什么话都不肯说,沧溪也很强硬,指责昭和殿下不明是非,迁怒无辜,昭和殿下怒极之下,就把他们关入了水牢。”
“水牢?”
燕空城的眉越皱越紧:“你跟我来看看,就什么都明白了。”
当倦夜看到所谓的水牢时,立即明白了燕空城在顾虑什么?
这哪里是什么“水”牢,根本就是臭泥沟,因为在阴暗的地下,又长时间没有新水注入,以至于成了黑色,腐败的烂泥凝窒不动,上面蠕动着一只只蛆虫,发出一阵阵恶臭。
还君夜被绑在水牢中间的柱子上,胸腹以下都泡在臭水里,只是短短几天,就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脑袋低低垂着,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倦夜诧异地看着燕空城:“你不会疯了吧?他毕竟是九焰丞相,又是一国使者的身份,在未确定罪行之前,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燕空城苦笑:“不是我疯了,是昭和殿下要疯了,他这三天水米未进,不是跑来逼供,就是一动不动地跪在延平王妃的灵前,谁也劝不了。”
倦夜冷哼一声:“放他出来!”
燕空城微笑:“好吧。”命人把神智不清的还君夜从水牢里抱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还君夜这一露出全身,燕空城也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还君夜泡在水里的身体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只白色小虫从腐肉里钻进钻出。
非要跟来的水色,恶心得差一点儿吐了。
倦夜冷冷地看着燕空城:“案子还没查清,就已经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看来事情是无法善了了。”
燕空城实在是无话可说,他早已觉得如此对待还君夜有些过分,但也没想到水牢竟能将人泡成这个样子?
倦夜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变了:“沧溪呢?”想到那洁净如玉的人,若是也与还君夜一样……
燕空城连忙领路:“他在水牢的另一边,跟我来。”
倦夜和燕空城谁都没想到,当他们匆匆赶到的时候,竟看到沧溪在与什么人进行交涉:“你从我肩膀上下来吧,那里好痒。”
倦夜神色古怪地看向沧溪肩膀,才发觉那里停着一只飞虫,黑色的,很不干净的样子。
沧溪似乎没看到倦夜与燕空城,专心地与飞虫打着商量。
水色吃惊地看着沧溪,似乎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洒脱的人?
倦夜微笑:“想不到身在这种地方,你还能如此安适自得,实在让人佩服。”
沧溪抬起头,轻轻一笑:“你终于来了。”
倦夜凝视沧溪:“你,在等我?”
沧溪点头:“是的,有些话我只想和你说。”
倦夜转头吩咐看牢的人:“放他出来。”
沧溪除了脸色有些苍白,衣服有些脏乱之外,倒也没有大的变化。连看牢的人都在奇怪,泡在同样的水牢中,为什么他和还君夜完全不同?
沧溪走出水牢的第一句话就是:“还丞相呢?”
还君夜静静地躺在牢房中的木**,沧溪的手轻轻滑过他的鼻端,指尖无比苍白,还在微微颤抖。幸好,还能感觉到一丝鼻息,虽然很冷很轻,沧溪仍然松了一口气,却忍不住心酸:“你知道吗?还承相为了找到凤羽,他跋山涉水,不远千里地赶到九凤山,差一点儿就丧命在凤爪之下;为了在最快时间内织成那件凤王天衣,他曾经连续十天不眠不休,督促织工。想不到他耗尽心血织成的凤王天衣,最后竟成了杀害延平王妃的凶手。”
倦夜走近沧溪:“送凤王天衣到泽越,到底是谁的主意?”
沧溪一怔,似乎也没想到倦夜会问到这个:“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记得在商议出使泽越的朝会上,第一次提出凤王天衣的人,就是还丞相,当时,谁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凤王天衣?”
倦夜皱眉:“看来答案只有还君夜自己知道,希望他能快一点醒过来。”
燕空城轻轻摇头:“他即便醒着,也是什么都不肯说的,我有种奇怪的感觉,还君夜好像是万念俱灰,毫无生趣。我实在不明白,若他是冤枉的,为什么不肯为自己辩白呢?”
倦夜轻轻一叹:“他自然有他的理由。对了,沧溪,除了你和还君夜,还有谁见过凤王天衣?”
“这个就不好说了,我国国主是见过的,还有一些大臣在完工的时候也见过,到了泽越以后,一直由还丞相亲自保管,据我所知,从未示人。”
倦夜点了点头:“先这样吧,沧溪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会找大夫来为还丞相疗伤的。”
沧溪转回身,深深地凝视倦夜:“我之所以回答你的问题,并非是屈服于贵国的严酷刑罚,而是因为我把你当作朋友。可是此事之后,泽越九焰之间必起争端,到那时,希望你能善自珍重。”
倦夜叹息:“不管怎样,我一定会尽力救治还丞相的。”
倦夜、燕空城和水色离开了泽越国囚禁要犯的天牢,回途路上,三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回到昭和府,燕空城终于开口了:“昭和殿下就在灵堂,我想,你还是去看看他吧。”
于是,倦夜去了灵堂。
已是夜半时候,没有什么拜祭的人了,灵堂里很静,黑色与白色在烛光中闪映,凄清而冰冷。
昭和跪在母亲的棺木前,腰挺得直直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红得吓人,却没有泪。
倦夜拿起几张冥纸,放进火盆中,看着他们燃烧——变红——成灰。
昭和的眼睛动了下,嘶哑着声音:“你怎么来了?”
倦夜神色有些疲惫:“我只是提醒你,延平王妃生于九焰,长于九焰,你没理由这样对待她的国人?”
“国人?”昭和冷冰冰的笑,“你可知道,我母亲为什么会嫁来泽越?因为我母亲,九焰的延平公主和紫阳王是同父同母的兄妹,所以当紫阳王势力瓦解后,九焰国如今的国君重颜,才会把母亲驱除九焰,送到泽越国做变相的人质,以换取两国暂时的和平。”
倦夜皱眉:“所以,你恨九焰?”
昭和咬牙:“我谁都不恨,只恨自己,为什么会选择生在皇家?选择这么一个尴尬的身份!你根本不会了解,幼时的我,遭受了多少屈辱?堂堂泽越的皇子,就因为血统不够纯正,竟连下人都不如,多少人当面背后骂我是九焰的坏种。当初的李妃,因为父亲与兄长都死在与九焰国的战争中,便把满腔的怨恨都发泄在我的头上。那时我才三岁,她一逮到我,就用簪子扎我,用火钎烫我,还把我泡进大粪池里,我几次险些死在她的手里。因为她正得宠,宫里没有一个人为我说话,母亲只会哭着让我忍耐,所以,我忍,一直忍……”
倦夜语气轻淡:“直到月夕出现,是他扭转了你的命运,可是你似乎并不感激。”
昭和似笑似怒:“是呀,月夕扭转了我的命运!因为他是太子,所有的王孙公子都唯他马首是瞻。可是,我也同样付出了努力,我拼命地表现自己,拼命地想让父皇看到我的好,承认我的存在是他的骄傲,而不是屈辱,可是结果呢?所有的一切,都因为前面挡着一个月夕,全部被抹煞了。我书读的好,父皇说是月夕教得好;我练成箭术,老师就说因为有太子指点。一次皇家的狩猎活动中,我明明可以射中那只作为标志的野鹿,夺得第一名,关键时候,却被月夕的侍卫放出的冷箭射伤,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后来居上的月夕夺走。更讽刺的是,月夕竟然把那次狩猎获得的奖赏送给我,还一副恩赐的嘴脸,实在让我忍无可忍。若非后来遇到师傅,或许,我会一辈子活在月夕的阴影中。”
倦夜终于明白了:“我相信,乱媚儿除了教你武功,一定还教了你别的什么。”
“是的,她教我怎么在宫中生存,怎么摆脱月夕的控制,怎么在朝中树立自己的威信,培植自己的势力,很多很多的东西。”
倦夜实在有些奇怪:“我不明白,以你的见识,为什么还会执着于虚无的名利?”
“不!”昭和摇头,“我执着的不是名利,而是胜利,我要超越一切,我要向世人证明,向你证明,我虽然生为女人,但我依然可以做人间的帝王,我可以拥有一切,只要我想要!”
昭和直视倦夜,似乎在宣告,对你,我势在必得。
倦夜淡笑,几分嘲讽,几分怜悯,还有几分无奈。
昭和很快又垂下头:“只可惜,这一切母亲都看不到了,也不能享受她应得的尊崇了……”
烛光突然摇晃起来,燕空城如风一般飞进大殿:“昭和,出事了!沧溪带着还君夜越狱逃走,天牢中的所有狱卒全被杀死,无一幸免。”
他又急又快地说着,简短的几句话,却引起了不小的震撼。
昭和猛地抓住燕空城:“沧溪跑了?怎么可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燕空城点头:“就在一刻钟前。初步判定,沧溪是利用大夫给还君夜疗伤的时候,趁机抓住狱卒,打开牢房,带走了还君夜。”
“大夫?”昭和大吼,“什么大夫,是谁让你给还君夜疗伤的?”
倦夜插口:“是我吩咐的。”
“你……”昭和气愤地瞪着倦夜,终于没有说出责备的话。
“既然是我惹出的事,我自然会负责。”丢下这句话,倦夜转身走出灵堂。
倦夜到达天牢的时候,现场已经整理完毕,算上大夫,共有四十七具尸体。当倦夜掀开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才发现每个人的咽喉上都有一点红色,也就是致命之处。
倦夜伸手贴近红点,运力一吸,手心中立刻多了一根细细的刺,纯白颜色,发出淡淡的光泽。
竟然是她?
※
阳光透过淡绿色的纱窗,变成浅浅的青色,照在千羽晶莹无暇的面孔上,显出几分郁闷与寂寥。来京城只是短短几天,却发生这么多事情,实在让她无所适从。可是偏偏在她最彷徨的时候,大家又都忙着各自的事情。
燕空城忙着查案,墨雪却一直忙于练兵,他刚刚回京,赵军侯便已为其讨封,派到京西大营,众人称之为墨将军。
墨雪操练的军队被称为墨家军,与护城军,禁卫军在京城中可以说是鼎足而立,禁卫军由燕空城统领,负责京城内部事务,护城军驻扎郊外,由赵军侯统领,与禁卫军遥相呼应,保卫京师。
千羽犹豫了好久,还是决定找墨雪谈谈关于皇上赐婚的事。
墨雪所在的京西大营距离京城约五十里路,他进驻京西大营没几天,其练军的严格与无情已是远近驰名,谁都知道,驻守京师的几支军队,几乎被京中的世家子弟所垄断,各种势力都在军中放进自己的人,以利于消息的快速传递,并在非常时候,可以拥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这些人,娇生惯养者多,嚣张跋扈者多,又有几个真能忍受军训的辛苦,能够每日乖乖待在营中不出去惹事生非已是给你面子了。
可是自从墨雪进入军营,一切就都变了,他一反历任将军听之任之的态度,大加整顿,一上任就把一些带头违反军纪的人开除了军籍,制定了严酷的军法,并严格执行,很快就有一些人受不住了,只不过对于任何人的求情,墨雪一概拒绝。
拿墨雪的话来讲,你既然参了军,就必须忘记自己公子少爷的身份,不管你有多硬的后台,现在你已是一名军人,一名随时准备奔赴战争,为国捐躯的人,战场上,没人会因为你的身家富贵而手软,刀剑更不会因为你的无能而退缩,在这里,只有四个字:强生弱亡。
你想活命,你就要让自己变强,拼尽一切地去变强。
为此墨雪得罪了不少人,不过,他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知道,某些时候,武力才是最重要的。
千羽到达京西大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视察练军情况的湘乐郡主。
遭逢巨变之后,湘乐郡主就像变了一个人,再不复往日的开朗活泼,变得更加深沉内敛。她拒绝参加一切社交娱乐性质的聚会,只埋头于军事中,却让赵军侯又喜又忧。
千羽乍见湘乐郡主本是非常高兴的,但目光触及湘乐郡主额上的黑斑时,又不由得难过愧疚。
湘乐郡主的态度倒很自然:“你怎么来了这里?”
“我……我是来找墨雪的。”
远远的,就见到墨雪高坐于点将台,台下的军士整齐肃立,目光一齐落向跪在台下的七名士兵。
墨雪一身墨绿长袍,俊美的面孔如罩寒冰:“这就是你们迟到的原因吗?”
跪在台下的一名士兵有恃无恐地说:“墨将军若是不信,可以去问范大人,那个案犯还在牢里,正等着判决呢!”
原来这七名士兵昨日告假回京,其中一名士兵与刑部官员范大人是子侄关系,听他说起近日正在捉拿一名武艺极高的要犯,便自告奋勇地帮忙,还擅自叫了几个兄弟同去,折腾了一晚上,犯人是捉住了,却也因此耽误了训练时间。
墨雪神色更冷:“你是不是还挺引以为荣的?我告诉你,你是士兵,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接受训练,以备将来在战场上迎敌。捉拿案犯的事情自有府衙刑部负责,你擅自插手本属越权,亏你还沾沾自喜,自以有功呢?你还记得耽误训练该受何种惩罚吗?”
那名士兵被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杖……责一百!”
“既然如此,还多说什么?来人,拉下去,打!”
军杖打在身体上的噗噗声在训练场中传**,伴随着被打之人的嚎叫声。墨雪目光一寒:“叫一声,加五十!”
七名士兵的哭叫声嘎然而止,没有人再敢喊痛,有的咬紧了嘴唇,有的干脆把胳膊塞进嘴里死死咬着,很快就咬得鲜血淋漓了。
这种无声的惩罚竟比惨叫不断更让人感到恐惧,肃立的士兵们望着皮开肉绽,却一声都不敢吭的七个人,心里只在庆幸被打的不是自己。同时对于墨雪的畏惧也更深了一层,这家伙狠起来果然是六亲不认。
偏在这时,竟有一个身穿将服的男人步履歪斜地走进军中:“这是……怎么回事?这几个人的假……我已经批了,姓墨的,你真以为这个……大营……只有你说了算?”
墨雪眯起了眼睛:“张副将,你好象喝醉了?”
张副将大着舌头叫:“喝醉了……怎么样?”
“练军其间不可饮酒,否则军法处置。你知道吗?”
“哈哈……我知道……可是我已经喝了……你他奶奶的,还能咬我呀?”他仗着自己的父亲屡立军功,母亲又曾是湘乐郡主的奶娘,在京西大营中一直为所欲为,可是墨雪一来,威信就盖过了他,自然让他非常不爽。
墨雪看着台下一双双望住自己的眼睛,慢慢地抬起了手,猛地一挥:“斩!”
众人傻了眼,虽然许多人猜到墨雪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敢偏袒,但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绝情。墨雪的两个亲卫却毫不犹豫地拽起张副将,拖向刑台。
张副将激灵灵一颤,酒立刻醒了,大叫着:“墨雪,你疯了,你敢杀我……郡主救我!”最后那句话是对着走近的湘乐郡主赵小眉喊的。
墨雪也看到了湘乐郡主,可是他连眉都没皱一下:“军令如山,你应该知道。”
湘乐郡主神色冷静从容:“我只是来视察军营,至于军营内部事务,我不会插手,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墨雪摆摆手:“无论什么事,都等军法执行完毕再说。”
于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在刑台上响起,众士兵的神色越发肃穆。
墨雪挥手,他身边的一名亲卫立即上前宣布:“今天进行投射训练,落于最后三名者,每人杖责二十!”
没有任何人提出疑议,也没有任何人敢有丝毫懈怠,此时的京西大营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紧张激烈气氛,每个士兵都在拼命地训练自己的体能,惟恐落后,墨雪的脸上逐渐现出满意的笑容。
墨雪终于想起湘乐郡主:“你刚才要对我说什么?”
湘乐郡主嘴边露出淡淡的嘲讽:“千羽刚刚来过,似乎有什么事情找你,却又不敢打扰你练军,所以又走了。”
墨雪沉默,笼于袖中的双手握紧了。
千羽,自从皇上赐婚,你一直躲着我,现在终于肯来见我了吗?
墨雪再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错过,竟注定了两人的分离。
回程中,千羽经过郊外小路,看到路边停着的一辆马车,沧溪正把昏迷不醒的还君夜抱入车中,赶车的人竟然是——
千羽大吃一惊,怎么会是她?
几乎在同时,那人也看到了千羽——
倦夜千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