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阳----泽越建国之初便以丽阳为都城,已有三百年的历史。
丽阳最有名的街是曲巷道,也是通往皇宫的必经之地,道内尽是公侯第宅,楼堂亭榭,道边有一个小湖,花柳映照,水光明澈,繁华景象处处可见。
尤其今天还是七夕佳节,路上更是车马喧嚣,游人接踵摩肩,店铺里陈列着四方货品,走江湖的表演各种杂技,吹弹歌唱,玩球竞马,各式各样的玩乐项目,绝对让人流连忘返。
近些年,泽越与四方邻国交好,走动频繁,促进了各国之间的文化交流,贸易往来比比皆是,吸引了他国的文人商人汇集于此,形形色色都搀杂着异国的情调和色彩。
总有一些人在路上闲步眺望,对着频繁经过的马车指指点点,这是哪家爵爷的车,那是哪家郡主的轿,脸上不由露出钦羡的神色。当倦夜与昭和带领着一群侍卫骑马奔过的时候,众人更被那种鲜衣怒马的风姿惊呆了。
倦夜和昭和迅速穿过曲巷道,直接到达皇宫门前,抛蹬下马,立刻有人上前接过马鞭,恭恭敬敬地为两人引路。
原来昭和救湘乐郡主的条件就是,倦夜必须跟在她身边一年,这一年中,昭和去哪里,倦夜就要到哪里。
他们昨晚到达丽阳,今天就是皇帝莫非离接见九焰来使的日子,所以,两人只睡了两个时辰便匆匆赶来皇宫。
倦夜无意朝政,可是昭和一再坚持,再加上倦夜也想借机观察朝中势力分布以及各人的动向,以明确敌我力量,帮助月夕巩固太子之位,顺利登基。
倦夜是第一次走进皇宫,面对宏伟壮丽的宫殿高墙,他没有现出任何惊羡或肃穆的神色,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目光便落在前路上,步伐轻而稳,就像是走在寻常巷陌之间。
刚刚走过一段过道,便碰到了燕空城,三人一同走向承乾殿。
今天的皇宫确实热闹,不仅来了许多王公贵族,甚至一些外省的官员也有携眷赶来的,只为了参加今晚的宫廷盛宴。
无论是花团锦簇的楼阁,还是涉水构筑的长廊,婉转曲折的小径,到处都有人影晃动,乐工歌女夹杂其中,锦衣绣裙,芳香扑鼻,谈笑声伴着丝竹笙箫,此起彼伏。
昭和问倦夜,是不是很热闹?
倦夜轻轻点头。
昭和冷笑,只可惜在这繁华盛景、浮香隐隐之后,藏着的却是最腐败的血肉,最丑陋的倾轧,最险恶的用心,最卑鄙的图谋,这一切只为两个字——权利。
燕空城微笑,世间百态,人们奔波往来,为的本就是食色名利,而有了权就等于有了一切,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倦夜轻轻淡淡地笑,什么也没说。
燕空城凝视着他:“倦夜,你知道吗?你明明不是旁观者,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像站在了云外。”
倦夜眼光一闪,是吗?
燕空城低低一笑:“不过,我喜欢现在这样,真希望我们能永远走在一起。”
昭和诧异地看着倦夜和燕空城,她还担心曾是敌对的两人见面后会互不相容,谁想,这两个家伙竟似多年好友一样谈笑风生,反而把她丢在了一边。
承乾殿已经来了许多人,虽然没人大声喧哗,但低低的交谈声仍然让殿内显得嘈杂。可是,当倦夜、昭和、燕空城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目光齐齐聚向三人。
月夕早已候在殿中,看到倦夜忍不住走了过来,四人并立一起,引得诸位大臣议论纷纷,惊叹的目光中满含猜测。
如果说月夕像是温柔洒落的月光,那么昭和就像是璀璨夺目的星光,燕空城却是那缥缈清淡的云影,而倦夜却如浩瀚深远,无边无际的夜色,似乎包容了一切,也似乎吞噬了一切。
并肩而站的四人,竟似聚集了天地所有精华,无声无息之间,便已经翻搅了风云,带转了世事变幻。
所以,当泽越国主莫非离与九焰丞相还君夜一同来到承乾殿的时候,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在倦夜四人身上。
还君夜更是忍不住赞叹:“泽越果然是人杰地灵,如此人物,怎能不让人感叹造化之妙,孕育之奇?”
还君夜虽然年近五十,但皮肤白皙,眼神清澈,一举一动,显得儒雅风流,年轻时想必也是俊俏人物。
倦夜四人的注意却被还君夜身后的少年夺了去,他双眸沉静,带着秋水的意韵;嘴唇淡红,透着春水的潋滟;长眉飞扬,却又跳**着夏日溪水般的生气盎然,好一个如水般清澈的人!
莫非离笑容满面地指着他:“还丞相太谦了,沧溪公子不也是骨秀神清,俊美无伦吗?”
原来他的名字叫沧溪,既然被称为公子,想必是世家之后。
沧溪的头发高高束起,额上系了一条精心编织的黑绳,绳上配了一块玉贴在额心。玉被雕成日月形状,左边是圆形的太阳,红色,右边是细弯的月亮,白色,月亮紧紧环贴太阳,整体呈椭圆形。
倦夜的目光被那块儿玉深深吸引,恍惚间,那玉竟在眼前无限扩大,日与月交替旋转,红白两种光芒闪烁动**,逐渐变成一望无际的空茫,远远的,有山影呈现,水色向这边蔓延,隐约间,那个人斜坐湖面,容色淡若烟云……
“倦夜……”
昭和轻扯倦夜,倦夜神色一醒,殿里的人竟然都在看他,各种神情都有,最多的就是诧异,想不到这人竟敢无视皇帝的威严。
昭和有些着急,小声说:“父皇问你多大了?”
原来莫非离正在为还君夜介绍月夕、昭和和燕空城,注意到陌生的倦夜,自然非常关注。
倦夜本在懊恼自己竟在这个时候走神,可是当他面对这个很简单的问题时,竟又忍不住发怔,他……多大年龄呢?
乱媚儿从来没有说过他的身世,也包括他的年龄,他只知道困在笼中的夜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岁,因为燕然死于二十五年前。实际上,属于夜的肉体已在原海火山灰飞烟灭,灵魂却又进入这个似乎已经存在上千年的身体。现在的倦夜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确定,又何况年龄?
倦夜无奈,随意回答:“十九。”
“放肆!”一个严厉的声音回响殿内,“面对圣上龙颜,自该恭谨严肃,低眉垂目,怎么可以如此漫不经心,狂狷无状?”
说话的人站在众臣的最前方,身材高大威武,面色红润,只是眼角的皱纹暴露出此人年龄已经不小。
倦夜看到他,突然有种好笑的感觉,虽然头发白了一些,眼中的锋芒也不如以前锐利,可倦夜仍然一眼就认了出来——大权在握的赵军侯,太子月夕的舅舅,也就是当初将燕然腰斩示众的人。
月夕连忙开口:“军侯息怒,倦夜并非有意,他初次进宫,不懂宫中礼仪也是很正常的。”
昭和帮腔:“皇兄说得是,此次外出,倦夜对我助益良多,我正要向父皇推荐他呢?”
倦夜淡淡一笑,保持沉默。
赵军侯并不清楚倦夜与月夕的关系,月夕和赵小眉都来不及告诉他,所以他已把倦夜看成昭和的人。看到月夕维护倦夜,颇为不解,本想作罢了,谁想一转眼看到倦夜毫不在意的神态,气就不打一处来:“皇上,就算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治国安邦之策,但如此目无余子,恃才傲物,也是绝对不可……”
嗤!
赵军侯的话还没说完,倦夜已忍不住笑了!他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二十五年之后的赵军侯一点没变,还是对他东挑西挑,咄咄逼人,怎么看都不顺眼。
刹那间,大殿里安静得吓人,众位大臣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倦夜与赵军侯身上打转,月夕张大了嘴,昭和又气又急,燕空城惊奇的目光中满是笑意。
赵军侯的脸开始发青,呼吸也急促起来,死死地瞪着倦夜。他竟然在这个时候……笑出了声!多少年了,没有人敢如此藐视过他赵军侯?
莫非离和还君夜诧异地看着倦夜,这个人——胆子也太大了!
快被气疯了,赵军侯大吼一声:“皇上,这个人……心中毫无尊卑,绝不能留!”
倦夜笑容可掬地向着赵军侯潇洒一礼:“军侯莫怪,小人出身乡野,不懂礼数,刚才因为想到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不小心竟真的笑了出来,绝对没有任何嘲笑军侯的意思。军侯大人大量,还望恕过了。”
呃!
赵军侯差点儿没憋过气去,实在适应不了倦夜的前踞后恭,变化太快了!所以根本没听清倦夜后面说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怎么越想越不对劲……
沧溪纵声大笑:“有趣!有趣!想不到泽越竟有这么有趣的人,还丞相,泽越果真是地灵人杰呀!”
还君夜笑得极是文雅:“泽越文化源远流长,自然是能人辈出了。”
倦夜回以微笑:“两位过奖了,九焰才是地华物博,繁盛昌荣,就连沧溪公子的衣饰也是匠心别具,独领**。”
沧溪似有所悟:“倦夜公子指的莫非是我额上的日月珏?”
倦夜点头:“它叫日月珏吗?连名字都很精雅别致。”
沧溪像是与老朋友在聊天,很自然地解释:“那你就错了,这枚日月珏并不是装饰品,而是与生俱来。母亲告诉我,我降生的时候,手里就握着它,时刻都不肯撒手。后来父亲请教高人,只说这枚日月珏是天材地宝,对我的将来有重大影响,才没有被取走。我懂事以后,就将它戴在额上,倒感觉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众人大奇,议论起来,早忘了追究倦夜的无礼。赵军侯本来还想发作,却被月夕拉到一边,低声解释倦夜与自己的关系。
莫非离也被沧溪的话吸引了:“想不到世间还有这种奇事?”
倦夜若有所思:“这日月珏对你可有过什么重大影响?”
沧溪摇头,笑了笑:“倦夜公子似乎很喜欢这枚日月珏,既然如此……”他突然摘下日月珏,双手捧着递给倦夜:“我与公子一见如故,这玉珏就送给公子作为见面之礼!公子若不嫌它粗陋,敬请收下。”
倦夜一怔,诸位大臣也感到非常意外,想不到九焰使臣竟会看重一个无职无权的人,甚至赠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大家都是明眼之人,就算没有沧溪的故事,只看那玉珏的质地光华,也知道属于稀世之宝。
还君夜更是怔忡:“沧溪,这玉珏随你出生,是你的同命之物,你可要三思?”
众人更觉离奇,还君夜这样说话,必然是了解什么,这玉珏对沧溪既然这么重要,他怎么舍得送给只有一面之缘的倦夜呢?
“我主意已定,还丞相不必多言。”沧溪直视倦夜,“除非你不想交我这个朋友。”
此情此景,根本容不得倦夜拒绝,他双手接过玉珏:“既然如此,我只得愧受了。”想了想,倦夜右手向着虚空一抓,周围的气流竟然起了波动,隐隐之间,一股透明的劲气在倦夜手中旋转,最后浓缩成一个晶亮剔透的珠子!
简直是神乎其技!
众人惊呆了,终于知道倦夜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纤弱书生。
倦夜拆下日月珏的黑绳,将珠子系了上去,递给沧溪:“这枚珠子是我的回礼,它并非金玉,却能在关键时候助你一臂之力。吞下它,可以让你的功力骤增十倍,不过它的功效只有三个时辰,时间一过,功力会自动恢复如初。”
沧溪当然明白功力骤增十倍的意义,即便只有三个时辰,但若运用得当,绝对可以改变不少事情。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珠子,系回头上。
莫非离笑了:“只看两位,就知道我泽越与九焰必然是永远交好。”
众臣附和,殿内重新热闹起来,并就两国贸易往来的关税问题展开了激烈争论。说了近一个时辰,也大致拟定了一些双方都可以接受的条款,莫非离便邀请还君夜、沧溪和其他九焰使臣,到校场观看京内的御林军训练。
昭和趁机抓走了倦夜,倦夜有些不耐:“你又要做什么?”
“陪我散散心!”
“你去散心,和我有什么关系?”
昭和气极:“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倦夜无奈,只得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