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黎眼皮狠狠跳了两跳。

那男人怎么又来了?

她暂时也顾不上这边,道:“这一场先搁置,转下一场,演员们先休息下。”

谢隽笙过来的时候没带两个人,向来出场高调的男人今天意外低调,身着一身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整个人更像小说里那种斯文败类。

看到他的时候清黎神色更是变化。

她迎了上去,笑:“不知道隽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谢隽笙淡淡地睨了她一眼,视线在周遭落下,看着这里的布景,还有那边对戏的演员。

最后,目光才落到清黎身上。

“黎导,在排戏?”

清黎皮笑肉不笑:“您说呢。”

没看她在这忙得要死?

他识相的最好赶紧走了,别在这叫人提心吊胆,平白碍眼。

“有点意思。”

清黎问:“不知道您过来是做什么?”

谢隽笙道:“探班,可以么。”

清黎弯了弯唇:“当然可以。”

她知道,这一时半会儿谢隽笙是走不了了。

回到了剧组,工作人员对于谢隽笙的到来纷纷惊讶,几个演员也连忙站起来对他打招呼。

毕竟人是资本大佬,那么出名,谁不想攀点关系?

只是清黎到一旁拿剧本时,多看了男人两眼。

她不知道谢隽笙怎么会突然过来,但她心里有种感觉,他最近好像对自己真的格外关注。

是对她关注,还是因为孩子才有所关注?

清黎不知道。

很快,那一场停滞了很久的戏再度开拍。

清黎近距离指导,全程关注演员的神态和情绪拿捏,她投入到了工作之中。

那是一场很暧昧、缱绻的戏。

反派男二和女主之间的情感转折点,男二是个阴郁大佬,女主作为卧底在他身边潜伏十年,终被识破,那一场照男二这个角色性格该是杀了女主的,最终却放了她。

气氛危急,然而危急之中又有情感上的周旋。

欲从景生,情在眼中。

男二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阴郁角色,只不过穆嘉佑今天没什么状态,那一场关键吸粉的戏,他竟然一直掌控不好。

第三次喊NG。

清黎拿着剧本走了过去。

“穆嘉佑,这一场你的眼神不对,你要知道男二在战争里是习惯绝情肃杀的,然而这样的铁血硬汉在面对女主时,那种藏得很深的情愫,这个不能流露得太浅显或是太明显,你得拿捏好那种朦胧感,他又爱又恨的感觉。”

穆嘉佑长相偏女气,当下流量里很好的那种颜值。

此前演过一部现代甜剧,成绩还不错,他偶尔给人的眼神很阴郁,所以清黎才看中他找来演男二这个角。

事实证明他确实演得不错。

只是在情感这一方面,少了一丝悟性。

穆嘉佑拿着剧本问:“所以,就是我这个角色其实是很爱阿幼的,对吗?”

清黎说:“差不多,但也说不上很爱。你得明白明明很冷漠,很想杀了对方,可是爱到情切手都掐到对方脖子上都舍不得的那种感觉,能理解吗?”

穆嘉佑神情迟疑地点点头。

演戏他会。

但情感什么的,不好意思,直男真的懂不了。

只是清黎对戏和人物又要求极严,没拍到极致完美死活过不了,戏到了这里直接成了僵局。

过程里,谢隽笙坐在后面的椅子上注视着清黎。

投入到工作中的清黎很认真。

看得出她很想别人能懂她的想法,那种迫切感,讲戏时的那种情感倾诉。

谢隽笙发现,她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很懂那种情感。

他又记起前几天那根头发的检查结果。

管家告诉了他结果,那根头发并非予辰的,但DNA竟和予辰高达百分之九十的相似,有可能是直属父系、或是兄弟的存在。

可是兄弟,怎么可能。

但谢予辰那天不可能到影城去,他们看到的孩子又是谁?

谢隽笙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

也许清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跟穆嘉佑谈完的清黎走了回去,偶然抬眸,骤然撞进谢隽笙注视她的那双眼眸。

墨如冷潭,他眼里又鲜少地带了抹笑意,仿佛很玩味地看她这个样子。

清黎意识过来谢隽笙一直在看自己,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就在她为戏而焦急的时候,谢隽笙突然起身:“黎导,不介意的话,我能试试这场戏么。”

清黎意外地看向他:“你?”

“嗯。”谢隽笙语气漫不经心:“短暂看了下,感觉这个角色应该还挺适合我的,就试一下戏,怎样?”

清黎迟疑。

好端端的他试什么戏?

她想拒绝,底下新人演员们听了连忙捧场:“好啊,还没见过谢先生演过戏呢。”

“对,试试嘛,说不定还能给我们这些新人演员打打样呢!”

谢隽笙垂着眼,笑得很礼貌疏离:“打样就算了,我不是科班出身,只是突然想试试,就怕演得不好。”

说实话,他一个资本家,演得再烂也有人捧场。

新人们哪敢说不好,都捧场在。

大家嘴那么快,清黎愣是说不出个不字了。

她道:“行。”

谢隽笙又道:“只不过……”

还只不过??!

清黎心里没由来一跳。

就见谢隽笙目光慢悠悠投向她:“刚刚看黎导讲那么多感觉受益匪浅,想和黎导对一下戏,正好让黎导亲自给演员们演示那种感觉,说不定情感能拿捏得更到位。”

清黎感觉当头一棒。

她总觉得谢隽笙是设了个什么坑等自己。

而且这个坑营造得很好,是她明知道,却不得不跳的那种。

演员们本来就很期待了,现在清黎跟谢隽笙搭配演戏,众人一时更是捧起了场。

没有台阶下。

清黎硬着头皮回:“行。”

布景是室内,格调昏暗的办公室床边,绣花的窗帘,男人一身军装大衣,手戴黑色手套,

腰上配的是枪。

那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顷刻间能要人命的那种,清黎已经有四个伙伴死在他的手下了,她是仅剩的一个。

她马上就要逃离,可是在即将离开之前,有人把情报给了男人,她的身份可能被他知道了,也可能他不知道。

场景渲染,明明是那么紧迫又危急的时候,屋内昏暗,却仿佛又有暗欲萦绕。

清黎站在窗边,耳后传来男人的声音:“看到下面的人了吗,他要死了。”

声线低沉、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