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人,容大人来访。”
楚赫笑盈盈地出门相迎。
“不知是什么风把容大人吹来了啊。”
容长卿跟在父亲身后,作揖。
“楚大人客气了,还不是我儿闹着要感谢令媛的救命之恩,不过我儿也确实在理,此番前来,就是特意上门感谢令媛出手相救。”
楚赫僵笑着引父子二人入府。
那天楚芷笙回来的时候才知道。
发现她不见之后,楚府其实根本没有派人外出找她。
迎接她的,只有急得焦头烂额的楚沐笙。
楚沐笙冷着脸,默默帮楚芷笙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各种伤口。
楚芷笙心里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对劲。
果然,若是她再迟来几天,楚家就打算对外宣称,庶女楚芷笙已经意外病死。
楚芷笙感觉心寒,苦笑了一下便沉沉睡去。
容长卿来访的时候,她刚刚睡醒。
梳洗过一番的她清秀了不少,只是缺了些精神气。
容长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木盒。
楚芷笙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对纯银双跳脱,雕刻极其精致。
她试着戴上,尺寸好像略略大了一些。
容长卿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眼眸里是她看不懂的凝重。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这句话,是楚芷笙很久以后才知道的。
那时候,她依旧是苦笑。
苦笑她幼时如此迟笨,随随便便就被人骗去了终生。
可笑的是,他骗了她的终生,却并无陪伴她终生的意思。
父亲沉着脸过来找她的时候,楚芷笙的心凉到了冰窖里。
父亲说,他已经答应了与容家联姻,等到她适龄之时,便可将她嫁给容长卿。
她是庶女,能够嫁给容家长子,已经很幸运。
但是,交换条件是,她自愿八年禁足。
用八年自由来交换爱情。
幼时的她别无选择。
楚赫见到她衣衫不整满身尘土的模样之时,大抵觉得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
为了楚家的门面,他必须牺牲她的自由。
楚芷笙知道这个道理,她没有辩解,辩解有何用。
她默默起身,拜谢父亲。
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她的父亲。
也是记忆中最深刻的一次。
搬到别院的时候,母亲没来见她。
她不知道,母亲因为她失踪,下落不明,生死未卜的消息已经昏迷了好几天。
母亲本来就羸弱,特别容易染上风寒疾症。
这几天一直是楚沐笙守在母亲身边,祈祷着楚芷笙能够平安回来。
楚芷笙正式被禁足的第一天晚上。
洛婉瑶逝世。
楚赫破天荒地命令全府上下所有的人在他特意为洛婉瑶建造的灵堂里守灵跪拜。
楚芷笙和楚沐笙并肩跪着,一高一矮两个瘦小素白的身影格外凄清。
楚沐笙跪了整整一夜,一身白衣,额前白色布条垂地,彻夜未眠。
楚芷笙始终只是垂眸。
她已经够悲伤了。
楚芷笙以为自己会哭的停不下来。
实际上并没有。
她只是觉得心寒。
刺骨冰寒,仅此而已。
灵堂里的祈愿进行了好几天,楚赫从来没有这么严肃庄重过。
白色花朵和圆形纸片纷纷扬扬在灵堂里飘飞洛婉瑶的灵位被放灵堂的最中央,只是,没有入楚家的灵位。
只是这般深深的悼念,也弥补不了洛婉瑶凄凉的一生。
楚沐笙长久凝望着母亲的灵位,默默不语。
楚芷笙守完灵后就开始了正式的禁足。
起初的几天,楚沐笙时常会来看她。
后来,父亲不知道为何发现了这件事,下令不管是谁都不允许来别院。
她想,大概又是大夫人在父亲耳边风言风语说些不好听的话。
自她有认知以来,她就明白,大夫人对于她和姐姐,抱有很重的厌恶感,每次她跟在父亲身旁之时,总能望见大夫人咬牙切齿的不屑表情。
楚芷笙被关在屋子里,除了几个仆人每天给她送饭,她见不到其他任何人,只能每日望着手腕上的双跳脱,细细数着时间,待到八年期限到了,她就可以重新获得自由和爱情。
那对双跳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她的执念的化身。
再后来,楚芷笙听说,父亲把姐姐楚沐笙送上山习武,待她习成之时,才能回到楚家。
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
楚芷笙透过小窗望着遥远的天空,只能看到一小片的湛蓝,依然是那么轻柔,那么纯澈。
她真的真的已经,足够悲伤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