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楠跪在楚芷笙面前,呆滞地低着头。
楚芷笙扶着下巴沉思,视线不知丢在了何处,葱白指尖绕着杯口转圈。
淑妃刚刚派人送来一盘糕点,楚芷笙怀疑这糕点里有什么猫腻。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楚芷笙掀了掀眼皮,把糕点推给邹楠。
邹楠呆呆拿起一块糕点,正要入口。
楚芷笙伸手打落了翠绿色的糕点,细细碎碎的粉末洒了一地。
“收拾干净。”楚芷笙丢下命令就转身离开。
她需要平复一下心情,对方不过是她的一枚小棋子,若是没有利用价值随时可以死去的小棋子。
何来什么怜悯之心?
楚芷笙捏紧了拳头,她不能再是过去的自己,那样太懦弱了。
楚沐笙缺失的是她拥有的当即立下的果断,而她缺失的,是楚沐笙拥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无情。
楚芷笙有些失神,失神到恍然。
好久好久,没有做到过美梦了呢。
八年前。
楚府。
楚芷笙降生之时,楚沐笙刚满两岁。
楚芷笙完美地柔和了母亲洛婉瑶的美貌,清秀中带着俏皮,俏皮中带着可爱,可爱中又带着柔美。
楚赫看到楚芷笙的第一眼,就被楚芷笙的容貌迷住,抱着熟睡的楚芷笙,一天都没撒手。
那时候的楚芷笙觉得,父亲还是很慈爱的。
楚芷笙算不上是楚府几位小姐中最漂亮最聪慧的,但绝对是最可爱最讨人喜欢的。
特别是那一双大大的杏仁眼,盛着柔柔笑意,带着孩童独有的天真无邪。
楚沐笙跟母亲亲近,楚芷笙却是相反喜欢跟着父亲。
楚赫在书房阅读书卷时,楚芷笙就探出一个小脑袋静静看着父亲。
每当这时,楚赫便会伸出手来抚着她的额头,那时候父亲的微笑,是楚芷笙悠悠岁月中甚是想念的一幕。
楚赫越发喜爱楚芷笙,经常带着她参加各种宴席聚会。
楚芷笙性格大方开朗,能歌善舞,时常讨得大人欢喜。
若是在有些不算特别正式的场合,楚赫便会让楚芷笙献舞一曲,楚芷笙也不害羞,放的开,每每献舞都能得到不少夸赞。
许多人都知道,楚赫得了一个特别讨人喜爱的乖巧女儿。
楚芷笙跟着母亲学了些茶道,得了空就给楚赫递一杯茶。
洛婉瑶身为小妾,若是与楚赫太过亲近,难免树敌,糟得大夫人的不满。
因此,洛婉瑶选择退步,安分守己,时常静静地待在院子里赏花赏草。
楚沐笙也静静陪着母亲赏花赏草。
楚芷笙则陪着父亲,楚赫也高兴楚芷笙待在他身旁。
空闲时间,楚赫便亲自教楚芷笙习字,楚芷笙想看有关茶道的书卷,只能努力习字,努力读书。
楚芷笙太过受宠,自然也有人受不了。
比如三小姐。
三小姐楚莞筎高傲自大,自视甚高,目中无人。
楚莞筎自然怨恨着楚芷笙一个人几乎包揽了楚赫所有的宠爱。
到底是孩童,做事不计后果,不懂三思。
楚莞筎曾经在楚芷笙走过之时在楼上推下了一盆植株,陶瓷碎片扬起划伤了楚芷笙的手腕,鲜血染红了袖口,还留下了疤痕,怎么也抹不掉的疤痕。
所幸袖子可以遮住伤疤,一般人看不到,尽管如此,也算不上安慰,女子身上有疤,总归不是好事。
那是楚芷笙第一次体会到,女子嫉妒的力量是有多么可怕。
楚莞筎自然是被重罚了一顿。
然而三夫人就不解气了,变着花样在楚赫面前诋毁楚芷笙,污蔑洛婉瑶。
后来,楚芷笙的结果也没好到哪去。
那时候的楚芷笙第一次意识到,人心,其实一直在动摇。
楚沐笙一边给楚芷笙上药一边观察着楚芷笙的表情,怕自己弄疼了她。
“姐……为什么很多事情都不是我认为的模样?”楚芷笙垂着小脑袋嘟着嘴,很委屈的样子。
“我们总只能学会接受。”楚沐笙眨了眨黑亮的眼眸,淹没一片潮汐涌动。
楚芷笙叹了口气,她知道的,楚赫已经开始渐渐疏远她了,楚芷笙有些惶恐不安。
楚沐笙一直以来都只是静静看着她,楚芷笙受宠时她便是这样,失宠时也是这样。
楚芷笙有些茫然无措,开始亲近母亲。
洛婉瑶是个非常温柔的女子。
洛婉瑶喜形于色,却好像从未闹过什么,即使是自己的孩子犯了错,也从来没有冷言冷语或是不断责骂。
她只是凝视着你,就这样没有任何表情的凝视。
楚芷笙便也安然了不少,懂了分寸。
楚赫忙于政务之时,她不去干扰。
对于宴席,她也不再全部参加,说话也多是奉承自己的父亲。
楚莞筎依旧嚣张跋扈,楚芷笙听从楚沐笙说的,只是避开,不与她正面碰撞。
其实原本的最初,一切,都还安好。
直到那一天。
花灯会。
刘承祐举办了一个盛大的宴席,泾阳城人来人往,一大片一大片人海流动。
楚芷笙跟着楚赫参加宴席,楚赫喝了不少酒,似乎有些喝多了。
楚芷笙吃饱了,刚放松下来便被人捂住了嘴拖走。
楚芷笙惊恐万分,不知如何是好。
出了人海,她被打晕。
再次醒来时,就是一片黑暗。
旁边有几个同她一般大的女孩,粗布布衣,染了些许尘土,也有穿着较为美观的,缩在一旁止不住地颤抖。
楚芷笙扭头,一个男孩躺在隔壁,与她一样的华服,与这里的简陋格格不入,楚芷笙在宴席上见过他,容家长子,如果她没记错,应该叫……容长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