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沐笙飞快地在记录本上记录。

38012,从手腕处开始僵硬,左手几乎没有知觉,有指甲脱落迹象,脚部扭曲严重,意识模糊,好像辨不出方向,心跳脉搏不规律,气息不平衡……

38004,思维清晰,眼白正常,四肢正常,动作行为自然敏捷,没有僵化现象,手臂上有不正常红斑,距离手腕处大约2寸,情绪稳定,脉搏偏快,约莫每半柱香时间快10下。

38000,脸部皮肤干缩,好像脱水严重,视线不清晰,走路跌跌撞撞,四肢正常,双眼无神,大部分时间处于静坐状态,对外界刺激没有太大反应。

38017,有水银中毒现象,嘴唇发白发紫,指尖泛黑,眼球不自然凹陷,四肢正常,行为举止流畅敏捷,总是走来走去,思维稍显迟钝。

………………

诸如此类,楚沐笙感觉自己的手速都可以去画素描速写了,肯定专业。

二楼每个人都有自己研究傀儡的地方,同样每个傀儡也会被标上序号,比如这里,开头数字都是38。

楚沐笙看到这序号有些无语。

欧阳大人背对着她,自顾自研究着他自己的事情。

楚沐笙追着实验对象看来看去,感觉都快要视觉疲劳了。

她停下来闭眼揉了揉眉心,欧阳大人走过来看了看她的记录。

果然是不一般的观察力。

“……欧阳大人,那个……38011腿上的紫色斑点似乎扩大了,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楚沐笙很不适应他总是突然出现。

欧阳大人点了点头,绕到后面去查看情况。

楚沐笙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会,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上一个侍女会想偷懒了。

同情她3秒,但是自己好像也很需要同情……

视线一转,发现欧阳大人正在给一名实验品加药。

她本来想插一句,他中的是水银的毒,这样只会起反作用。

但是转念一想,反作用就反作用了,还能帮助那个实验品早点解脱,她何必给他徒增痛苦。

楚沐笙看着一个个实验品,或许这就是最悲哀的人生了,好好的一个人非要被整成这幅样子,从此以后思维不属于自己,身体也不属于自己,剩下来的一个空****的灵魂四处飘**,找不到回家的路。

这些人应该都有家人吧……他们是怎么被拐骗到这里来的呢?

木偶堂的店面也就是单纯地卖木偶而已,应该就是为了给真正的木偶堂做掩饰,如果公然在木偶堂抓人进去当试验品,也太明目张胆了,再说木偶堂的生意一般,要抓也抓不了几个人。

卜算阁的资料上注明,木偶堂是几个权贵世家秘密联合开的。

那他们不会是去边疆地区抓穷苦百姓来木偶堂做傀儡试验吧?

楚沐笙越想越觉得惊悚, 玺姚既然以前是木偶堂的人,难道也只是木偶堂的侍女吗?

果然不出她所料,欧阳大人对那名男子用药后他的情况更糟糕了。

脸色发青,跟青菜一样,嘴唇变成了乌紫色,楚沐笙觉得很像杨梅的颜色,可能刚才的药加剧了水银对人体的影响。

楚沐笙再次开始记录,欧阳大人似乎对这个实验品失去了兴趣,递给楚沐笙一瓶毒液示意她结束他的生命。

楚沐笙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自己这个时候犹豫,势必会遭到怀疑,她上前给男子灌下去,没想到她现在不是杀手也同样做着杀人的勾当。

男子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直到最后消逝殆尽,回归一片寂静。

楚沐笙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在最后一刻,他眼里流露的情感,是感激。

她突然觉得不忍,继续拿着她的记录本追着实验对象记录,不去看已经死去的男子。

同是被命运左右的人,他们大概就是最不幸的一类。

欧阳大人带着她来到另一边,“这就是木偶堂非常成功的一部分傀儡。”

楚沐笙透过打开的木板看向几个闭着眼的傀儡,确实很成功,肤色跟常人相比也没有多大差异,一切都很稳定。

楚沐笙仔细数着他们的标号,38102,38103,38104……

38101在哪?

楚沐笙又看了一遍,的确没有38101……

“如果你看到他们有苏醒的征兆就及时告知我。”

“是,欧阳大人。”

他递给她这个房间的钥匙,拿着她的记录本比对昨天的记录。

楚沐笙收好钥匙,将这里的药物分类摆放整齐。

砒霜……鹤顶红……五石散……水银……

这里的毒物还真是齐全,楚沐笙觉得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跟师姐谈谈。

晌午时分,欧阳大人前去用午膳,楚沐笙刚好能出去透透气。

前几日跟着洗衣房侍女来闹腾的那个丫鬟也刚好送完午膳出来。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楚沐笙看了看腰间的钥匙,她的腰牌被她收起来了,想必那个丫鬟如果要动歪心思,肯定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偷她的钥匙让她难堪。

楚沐笙找到了房间里原本用来绑实验品不让他们乱跑的细绳。

过来送茶水的另一个丫鬟跟她擦肩而过,“唉?采儿,听说你主子近日拿到了一本书?”

采儿扯高气扬,“那是,主子拿到的那本书可厉害了。”

楚沐笙了然,原来卜算阁的书丢到这里来了。

采儿经过她的时候,果然故意翻了个白眼,撞了她一下拿走了钥匙。

楚沐笙冷笑,简直不知好歹。

她轻轻一拉,细绳往后收缩,采儿摔了狼狈的朝天跤,手里还攥着钥匙不松。

“你你你……谷沂你不得好死……”采儿揉着腰怒骂。

“采儿……何事大声喧哗?”戴着金丝面具的男子出门。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婢,楚沐笙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实际却只能跪下。

“大人,她推我。”

恶人先告状?

“怎么又是你?木偶堂可不是你惹是生非的地方。”戴着金丝面具的男子很是不爽。

楚沐笙勾起嘴角,似在嘲讽。

“大人明鉴,方才明明是采儿抢了奴婢的钥匙,这钥匙是欧阳大人吩咐奴婢好生保管的,奴婢好说歹说让采儿还回来采儿就是不听,奴婢无奈之下才出此下策,不信大人看,采儿手里还攥着奴婢的钥匙不放。”

采儿一脸惊讶,连忙松了钥匙。

戴着金丝面具的男子瞥了楚沐笙一眼,“采儿,既然事出因你,还不道歉?”

采儿委屈巴巴,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对不起。”

“采儿,你不该跟我道歉,我从未怨过你什么,你应该跟你家主子道歉,你方才的声音惊动了你家主子,浪费了你家主子宝贵的时间。”

楚沐笙相信,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大概已经被采儿五马分尸了。

戴着金丝面具的男子不得不顺着楚沐笙的话接,“不错,采儿,我平日里教你的规矩,你都不记得了吗?”

采儿颤颤巍巍,“请大人责罚。”

楚沐笙觉得无趣,“大人,奴婢就不打扰大人了,奴婢先行告退。”

总算是知道了书在哪,但是……书既然在那个男的手里,怕是不好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