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芊韵至今想到楚沐笙上山的那一天,还觉得那是这么多年来,山上的风景最出色的一天。

漫山遍野的桃花,璀璨的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幼时的楚沐笙就这么走到了她的面前,眉眼里带着落寞和哀伤。

“师妹,来了这么久了,不想你娘亲吗?”

谭芊韵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无意间问起楚沐笙的心态。

那时楚沐笙垂下眼眸,默默接过衣服晾好。

谭芊韵还不知趣,没看出来楚沐笙的沉默代表着什么。

“想必师妹的娘亲很疼爱师妹吧。”

楚沐笙依旧还是沉默,湖边清澈的流水倒映出了她那双眼眸,墨色的眸子在淙淙流水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随着湖水**漾。

“师姐……是不是没有家?”

谭芊韵手里一顿,正准备搓下去的手指弯曲到一半,绞着衣服让她疼的出了冷汗。

“师妹怎么知道?”

“只有没有体会过那种情感的人,才会问的如此随意而不甘。”

楚沐笙的一句话把谭芊韵堵的哑口无言。

“我娘亲已经不在了,自我出生开始,她就疾病缠身,我不过是个庶女,从来就不被注视,因为上山习武,唯一的妹妹也与我分离了。”楚沐笙用叙述自己昨天忘记吃饭的语气叙述过往。

谭芊韵忽然觉得自己这手疼的活该。

撕开别人伤疤的疼,她也经历过,那时自己还流浪街头,浑身的狠戾都被逼了出来,像被鬼神附体一般,满载世间怨恨。

如果不是她执意胡闹,缠着这个话题不松口,师父也不会那么轻易同意收徒弟。

谭芊韵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师妹……”谭仟篱忽然过来。

“师兄,你的衣服干了。”楚沐笙微笑着把一件里衫递过去,谭仟篱接过衣服,很宝贝地团在胸前。

“马上到饭点了,应该有你喜欢的菜。”

“还有……”

谭仟篱拿出一根蓝色的布条给楚沐笙缠在手心。

“你之前练剑的时候总说磨手,这样应该就好很多,有了茧子也不好看。”

……

谭芊韵在一旁听着听着,一个不小心,就把手里的衣服撕开了一个小口子。

眼前的情景忽然变成了楚鲔一脸惆怅地坐在她身旁,瘦弱的身子蜷成一团,手臂抱着膝盖。

“她是个怎样的人呢?”

“她很漂亮,特别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会觉得全世界都在她一个人的眼睛里,她也挺让人心疼,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她……”

谭芊韵忽然就理解了楚鲔的想法。

她是个很好的人,但是,我就是不喜欢她的存在。

在她上山之前,明明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从前谭仟篱也给她缠过布条,自己也替他洗过衣服。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记忆还仿佛发生在昨天。

“别管我了,毕竟干将剑还在这呢……”

从前的她花费了无数时间和努力,就是希望能和谭仟篱与楚沐笙一般,挥剑自如,可惜不管她如何努力,不管她用多少时间练习,她还是没有进步。

只要一碰到莫邪剑,自己的练习就像在做戏。

楚沐笙抿着嘴唇,知道谭芊韵只是在逃避。

不只是逃避谭仟篱,还有江枳儿和苏子衿。

过往最为亲密的人,现在都让谭芊韵觉得悲伤。

“玖香阁还会重新开张的……”

“会好的……”

楚沐笙抱紧了谭芊韵,闭着眼睛在谭芊韵耳边发出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

“说不定师兄现在找不到你,正急的满山跑呢……”

谭仟篱确实有过满山跑找人的一次,那时候谭芊韵正在试验香粉,结果出了意外把自己迷晕了。

那天晚上谭仟篱一夜未眠,从山脚找到山腰,信誓旦旦地承诺他一定会把谭芊韵安全带回来。

楚沐笙那段时间闭关学习,出关以后才知道那件事。

不过想想也可以知道,那夜谭仟篱大概是急疯了。

“那个傻子……”

谭芊韵苦笑一声,眼底积起泪花。

那次她又惊又喜,丝毫没有自己犯错的意识,结果被师母罚了抄了好久的家规。

“所以你还要回去见他呢,这下你可以好好取笑他一番了。”

楚沐笙拍了拍谭芊韵的背,夺过她手里的碎瓷片。

“即使熬不过去了也不要这么极端,你还要回去见你所爱的人……”

“即使你变成了傀儡我也会治好你,只怕到时候师兄认不得你。”

楚沐笙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多么温柔,又多么可怕。

至少在沈瑜的眼里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楚沐笙,双眼灼灼,闪烁着醉人的夜色,如同最美的罂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