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香阁。

“沐儿妹妹,好久不见。”苏子衿微微一笑,骨子里散出的清纯气息还是当初那般魅惑众生。

“子衿姐?你怎么在这?”

楚沐笙觉得自己好像与现世隔离了几个世纪一般,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到底隔了多久,她也懒得管了。

“枳儿最近一直不在,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刚好没地方去,就代替她柜台的工作了。”苏子衿招呼着楚沐笙去喝茶。

“哦不必了,子衿姐,我过来是有事找师姐,她在这吗?”

“师妹不好好在墨府待着,倒是命大。”

一如既往的刀子嘴豆腐心。

谭芊韵明显是感受到了承影剑的气息,实在放不下心。

虽然她对于剑的造就并不深,但是八年来的朝夕相处,多多少少也该十分熟悉承影的波动。

想必这番,师兄又要下山来了。

“师姐,我的确解开了含光剑的封印,既然身为承影的主人,总不能以逃避度日。”

楚沐笙急急扶过谭芊韵。

“这次来,一是要告诉你,若是师兄想要来找我,请你务必阻止。”

谭芊韵眼里的神色松了松,似乎感受到了事态的急迫。

“二来,我想同你说说,江枳儿的身份。”

谭芊韵刚刚捧起一盏茶,又放下。

“江枳儿怎么了?”

“师姐有所不知,但师姐一定听过我的大哥,也就是楚府的长子,楚陌尘。他现在就身在木偶堂,师兄也是因为被他抓进木偶堂才受伤的,木偶堂最大的目的,就是将活人变成傀儡,然后为主人所用,江枳儿就是楚陌尘训练出来的最出色的死傀。”

谭芊韵的脸色从青到白,她是怀疑过自己这个徒弟的身份不简单,但是也绝对没有想到是这样的身份。

“不止如此,江枳儿似乎还是卜算阁的人,当年老阁主一共收了两个徒弟,但是向外界公开的似乎就只有一个,第二个徒弟就是江枳儿。”

谭芊韵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当年她将穿着破布衣衫,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蓬头散发的小姑娘带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几乎饿晕,不知道有多久没吃饭了。

当初谭芊韵肯对苏子衿伸出援手,不过是因为看见苏子衿被卖进那风月场所的一幕。

那个执着顽强却悲惨的女孩,同她当初有几分相似。

但是苏子衿也仅仅是有几分相似而已,当初的江枳儿却是几乎重合。

那个衣衫褴褛,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乞丐女孩,那个卑微的有如蚂蚁的影子女孩。

好像当初师父外出游历的时候,那个死皮赖脸缠着他不放的可悲女孩。

当时自己也是这般凄凉,这般狼狈。

活都活不下去,还在乎尊严和面子干什么。

所以当谭芊韵无意间望进那双死灰一般的眼眸之中的时候,她就动了侧影之心。

但是她怎么也不可能想到,那是江枳儿一早就算计好的。

楚沐笙让尘封了数百年的承影剑重新出鞘的时候,老阁主的就感受到了。

所以她化为街边乞讨的小乞丐,浑身散发着臭味,拿着一只破破烂烂的瓷碗乞讨了好多天,就是为了等待谭芊韵的到来。

如果将当年街边常驻的阡南完完整整地还原在现如今的谭芊韵面前,她会怎么选择呢?

卜算阁教给她的从来就是抓住一个人内心最柔软最难忘的过去,剖析所有连带的情感,再一步击破。

江枳儿从来就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大小姐,她没有那般好命。

她的一生从开端就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就是她此生身为死傀的价值。

只不过这个任务,是洛吟卿给她下的罢了。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呢?”谭芊韵眨了眨眼,第一次在楚沐笙面前流露出这种脆弱的情感。

怎么可能?

那个惦记着自己喜欢的香粉的小女孩,那个为她泡了这么久的清茶的小女孩,那个总是太过单纯以至于笨手笨脚还时常说错话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

不敢直面现实,从来不是师父的弟子的行为。

“但是真相就是如此,江枳儿演了一出戏,演了很久很久,由此你大概也能估算到,她的心机有多么深厚。”

面对天天几乎无时不刻待在一起的师父,还能时刻保持清晰的头脑。

这就是……真正的死傀吗?

“所以师姐,在江枳儿还没有真正做什么之前,我希望师姐能够想清楚。”楚沐笙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