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迷迷糊糊爬坐起来,发现林秉正在厨房忙着。
“你……怎么没去上班?”
林秉放下手中的勺子,转身拧了热水壶进卧室。
“我实在不放心你,请了半天假。”
我心里暖融融的,摇头:“放心,我没事了。 昨晚……昨晚就是累过头了,有些难受。”
林秉倒水给我洗漱,又端了温水给我喝。
“怎么样? 没其他不舒服吧?”
我如实回答:“没啊! 除了肚子有一点点饿,什么事都没有。”
林秉剑眉微蹙,解释:“昨晚半夜你突然有点发烧,还一直喃喃说梦话。 我不敢喊醒你,也不敢给你乱吃药,只好一直守着你,直到你睡安稳。”
我目瞪口呆:“……我发烧了?”
接着,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体温正常,并没有热辣的手感。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胎儿,赶忙又给自己搭脉。
林秉在一旁解释:“清早就不会了。 昨晚只是低烧而已,不是高烧。 我不知道你今天需要值班不,早上见你一直没醒,干脆打电话帮你请了假。”
我摇头:“晚上有手术,隔天一般不会排班。 即便有,也会有其他同事帮忙替班。 主治医生就得跑多一趟去观察病人醒来的情况,安排换药什么的。 老张是主治,他去应付就行。”
昨晚实在累得很,心情也差到极致,来不及跟他说清楚就睡沉了。
唉! 心情不好影响太大了。
孕妇不能受刺激,情绪波动过大甚至得安胎。 昨天是我太大意了!
林秉弄了早饭给我吃,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我解释:“暂时没其他异常,小腹也安安稳稳的。 家里有安胎药,回头我煮一包来喝。”
怀孕后,我路过中药房的时候拿了几样安胎的药材储备在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熬不?”林秉问:“得煮多久? 家里有熬药的砂锅,只是许久没用了,我得去找出来洗洗。”
我想了想,答:“现在准备熬吧。”
上辈子我便是大意失荆州,失去了我们的孩子。 肚子里怀着小宝贝,即便自己懂医术,仍不能太大意。
一会儿后,林秉擦着手走出来。
我半趴在被子上,一动不动,神色落寂。
林秉凑了过来,眸光微闪,问:“媳妇,要不要我载你出去转转?”
“不用。”我懒洋洋靠在他身上。
林秉轻抚我的发丝,问:“是不是想岳父了? 我载你去毛巾厂看看他老人家吧。”
“……干嘛突然这么问?”我垂下眼眸,“我当然想啦! 几天不见就忍不住想。 不过他白天得上班,等周末再去看他吧。”
此时跟他见面,我怕我会忍不住开口问他,怕他真的点头,也怕再次狠狠伤害他。
林秉低声解释:“昨晚你嘴里一直喊着‘爸爸’、‘妈妈’,我猜想你是太想念岳父岳母了。”
我愣住,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林秉不知情,只是温柔拍了拍我的手背。
“反正咱们住得近,又有汽车进出方便,你如果想念岳父,大可以经常去看望他。 有时傍晚咱们可以去陪他吃晚饭,带他吃好吃的。 天气开始冷了,可以带他去吃羊肉火锅。 上次岳父说他很喜欢吃羊肉火锅,尤其是帝都那边的传统老式火锅。”
我微愣,脱口问:“他——他说的? 我怎么不知道!”
以前生活清苦,老父亲省吃俭用供养我读书。 家里每次有肉,他总会让我先吃,笑呵呵说他不怎么喜欢吃肉。
他竟喜欢吃羊肉!
海滨城靠海,饮食上以海鲜海货为主,极少能吃到牛肉羊肉。
他怎么会喜欢羊肉? 我竟丝毫不知情!
林秉点点头:“那次你刚好不在一旁,所以没听到。 岳父以前没说过吗? 羊肉火锅这边确实不常见,不过仔细去找找,应该能找得到。”
我再次愣住了。
帝都? 传统老式火锅?
也许在老父亲的心中,他从没忘记她吧。
他保留着她看过的所有书籍,像宝贝般爱护着珍藏着。 他记得她的很多事情,包括她开车的神态,即便隔了二十多年也记得一清二楚。
她喜欢的东西,他也跟着喜欢。 即便她背叛了他,背叛了他们的婚姻,可他仍继续喜欢她喜欢的东西。
不仅如此,他从没说过她一言半语的坏话,一句也没有。 也许在他心中,她就是最美好的存在。
上辈子我气他再婚,也气他纵容洪梅一家子胡作非为,多年不肯跟他亲近,出国几年后又申请去海岛援医,一连好多年都没回娘家。
那时的他该得多难过!
深爱的妻子背叛他,勾搭别人的丈夫离开,留下人家孤儿寡母生活凄苦。 洪梅利用他心善心软故意赖上他,逼他负责他们一家子的生活,为她养老帮她养儿子。
他得承受多少压力和屈辱,才会这般做?
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却不理解他,不肯原谅他,跟他离心疏远,一走多年不肯相见。
他本可以告诉女儿真相,可他不愿破坏女儿心中美好的母亲形象,所以宁可一人承当所有,一直坚持那人是香消玉殒了。
思及此,我更加心疼老父亲了。
“媳妇,你……你怎么了?”林秉吓了一跳,手轻抚我的脸,慌忙帮我擦泪。
我恍然回神,发现自己竟又不知不觉哭了起来。
林秉紧张不已,低声安抚询问。
我舍不得他太担心,只好将昨天跟洪梅打探来的消息简单说给他知晓。
“……我只是很心疼很心疼我爸……他真的太不容易了!”
林秉也是惊诧不已,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轻拍我的背哄着我。
“不哭不哭,你先不要哭。”
我将脑袋埋在他胸口上,闷闷道:“我怎么不早些问清楚……我该理解我爸的……当初我如果能帮得上他,他根本不用被洪梅一家子缠上! 他太善良太软弱了……”
林秉眉头皱起,轻拍我的胳膊。
“你别难过,也许岳父还有其他苦衷也不一定。 这事不能凭洪梅说几句就当真。”
我抽了抽鼻子,反问:“这样的事又不是什么光彩事,事关她的前夫,她应该不需要骗我吧。 我爸为什么一直坚持说我妈已经去世了,无非也是怕我因为有这样的妈妈而感到羞耻。”
“……别当真,也许事实真相不是这样。”林秉安慰道:“洪梅这人的可信度不高,她说的话不能全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