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有些远,我的眼神比不得林秉,看得也不够他仔细。

“他们……谁呀? 你还特意让人来接咱们呀?”

不愧是林家人,即便看不怎么清楚,但他们的富贵衣着和打扮都跟四周的人截然不同,特别光鲜亮眼。

林秉松开我的手,对他们挥了挥,算是回应一下,随后又马上牵紧我的手。

“是三房的堂从兄弟妹。 我只说今天傍晚约莫会到,并没有让人来接,多半是姐告诉他们的。”

我轻轻点头。

也对,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

我忍不住又往他们瞄多几眼。

夜色暗沉,码头上人声鼎沸,人潮如织中,他们一个个西装革履或长裙飘逸,跟四周穿着针织背心或的确良薄衫的人群高了远远不止几个档次。

上辈子,我跟三房的人接触不多,但每次通通都是不愉快收场,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用大姑姐曾经的话来形容,三房的人都是眼睛长在脑袋上的长舌怪,一条舌头能说出几百种话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三房的人不管男女老少,一个个都比骗人的鬼厉害。

林秉将我牵在身侧,护着我不被拥挤的人潮磕碰到,低声凑到我的耳边。

“自太祖年轻时出海闯**创下基业,林家就一直没分家。 随着产业内移回国,子孙慢慢多起来,分歧也渐渐产生。 前些年,林家总算分了家。 虽说分了,但很多生意仍分不了。 分跟不分,区别并不是很大。 二房和三房人丁兴旺,现在加上小娃娃一辈,大概都有三十人以上。 大房一直人丁凋零,几乎都是单代单传。 他们都是家族中的亲人,面上该应卯的咱们就应卯,毕竟咱们回来的次数不多。”

我听明白了。

他不想说太多家族里的勾心斗角龌蹉事情给我知晓,所以教我尽量面上敷衍过去,因为这样的机会不会太多。

我抿嘴笑了笑,脚步放慢一些。

“那万一他们瞧不起我怎么办?”

林秉听得眉头微蹙:“你是长房长媳,由不得他们瞧不起。 谁敢,我就找他算账去!”

我嘻嘻娇笑,心自始至终都安稳得很。

有他在,我从来不担心什么妖怪邪神。

很快地,三房的人热情迎了下来,一个个笑盈盈,眼睛却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将我打量了几遍。

“秉哥! 你们可算到了!”

“阿秉,好久不见了呀! 想死我们了!”

林秉微笑颔首,将行李放下,温柔搂住我的肩膀。

“好久不见。 这是我的爱人顾小漫,喊她‘秉嫂’或‘嫂子’都行。”

三房的人一个个都精得很,见林秉如此郑重介绍我,从善如流喊了“秉嫂”。

我落落大方跟他们一一握手。

“大晚上的,海风又这么大! 你们诸位竟亲自来码头接我们,真真是受宠若惊! 谢谢! 谢谢!”

“自家人,都是应该的!”

“就是嘛! 阿秉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哪怕是深夜狂风骤雨也得来接! 自家人嘛!”

“阿秉,你怎么舍得这么多年不回来呀? 知不知道我们多想你啊!”

“是啊! 年年盼,年年念,可算把你给盼来了!”

几乎下一刻,我就被他们全体忽略了,一个个围着林秉叽叽喳喳说起话。

林秉简单应付几句。

有人连忙主动拧行李,问:“秉哥,你怎么不找个小工帮你搬行李下来? 这么重!”

林秉答:“不重,我应付得来。”

为首一个四十来岁的微胖男人哈哈笑了,赞道:“阿秉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架子! 去了部队几年,身上的气势更甚了! 威武呀!”

众人都哈哈起哄。

林秉只是摇头:“荣哥惯会说笑了。”

他们一人一句,热情围着林秉问来问去,没人再跟我多说一句话。

林秉微微一笑,牵住我的手。

“一连坐船好几个小时,我和小漫都累了。 不早了,我们先回去歇息。 等明天有空,咱们再聚一聚,好好聊一聊。”

林荣忙不迭点头:“明天聚! 必须聚! 等你好些年了呢!”

就在这时,老夏匆匆赶来了。

“秉少! 太太! 对不起,临时有事耽搁,来得有些晚。”

林秉将行李拧给他,道:“无妨,回去吧。”

我也对他微笑颔首。

其他人见老夏开车来接我们,陆续跟林秉道别,随后各自上车离去。

我和林秉也上了车。

老夏乐呵呵解释:“大小姐刚下班,她说她得先回老宅安排一顿大餐宴请太太和秉少!”

我开心笑了,道:“我一听肚子貌似更饿了!”

林秉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暗自高兴我没被刚才三房的人影响了心情。

尽管如此,他仍低声安抚:“我们回老宅那边住,平时离得远,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我点点头。

有他这个超级保护神,我一点儿也不担心。

老夏一边开车,一边乐呵呵解释:“自秉少和太太要办婚宴的消息传出去,各房的族亲亲戚一开始都不敢相信,先后打电话或上门来问。 大小姐干脆让我去送喜帖,他们才总算相信。”

我听得一阵好奇,问:“为什么他们一开始不敢相信? 怎么? 他们是认定我们阿秉会一辈子打光棍不成?”

林秉冷峻眼眸染上笑意,宠溺睨我一眼。

老夏有些不好意思解释:“秉少他离家这么些年都不回来,很多人都在偷偷猜他……不回荣城了。”

我微愣,狐疑看向身旁的林秉。

“你入伍后一直没回来吗?”

林秉点点头,答:“忙。”

我眸光微动,猜想他心里头必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不然不会如此排斥自己的老家。

上辈子林秉也不怎么回荣城,婚后只带我回过几趟,而且每次都是大姑姐强烈要求才勉强回来。

他不爱过来,我也不喜欢,所以都是能推则推,尽量不回。

只是想不到他入伍这么多年,竟连一次都没回过!

他口中所谓的“忙”,我猜想多半跟二房和三房有关。

不过,他似乎不想多说,只用下巴示意开车的老夏。

我明白了。

林秉望着车窗外,大手牵着我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

“入夜了,看风景并不怎么真切。 等你歇息够了,明天我带你出去转转。 荣城是一个历史名城,有不少风景名胜古迹,值得好好游玩。”

我开心答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