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哗啦啦,沙沙入耳。

我从迷糊中渐渐恢复意识,缓慢张开眼睛。

窗外正淅淅沥沥下着小雨,阴沉沉的天,但天色明亮,多半已经是晌午后。

我张望四周——仍在熟悉的医务所病房里。

“媳妇,你醒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关切问:“肚子还痛不?”

我撇过脸,转而惊讶瞪眼。

“你——你怎么了?”

语罢,我紧张爬坐起来。

“躺着躺着!”林秉一只手挂在脖子上,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按住我,连忙解释:“受了一点儿小伤,不碍事的。”

原来昨晚台风登陆的时候,他们一行人为了保护海岛上的通讯设备在狂风骤雨中坚持了好几小时。

台风过境后,他们才收到命令往回赶。 不料途中有一个年轻同志不小心摔倒,差点儿掉下悬崖,是阿秉和江大海及时将他扯住救起。

江大海只伤了一点儿皮毛,他却是胳膊脱臼,而且伤了骨膜。

“休养几天就能好。”林秉柔声安抚:“小伤而已,不必担心。 反倒是你……挺着阵痛还坚持在第一线上。 媳妇,你的敬业奉献精神,让我钦佩,也让我骄傲,更让我心疼。”

语罢,他动情亲了亲我的手背。

我虚弱笑了笑,低喃:“你平安归来就好。 对了,小铃铛呢? 醒来了吧?”

“醒了。”林秉解释:“敏敏同志和林庆同志在照顾她。”

我松了一口气,低声:“幸好抢救及时,黏在气管上的东西被顺利剥离,伤口很小。 只要小心养几天,很快就能恢复。”

“你呀,先顾好你自己吧。”阿秉无奈睨我一眼,道:“敏敏说你痛了好几个小时,才顺利生下那个胖小子——”

“是儿子?!”我后知后觉想起那个跟我血脉相连的小家伙,激动问:“是儿子? 不是女儿?”

阿秉宠溺低笑,语气颇无奈。

“如你所愿,是个大胖小子,足足七斤半。 媳妇,我的闺女哪儿去了? 不行,你可得给我生一个软乎乎的宝贝女儿。”

我娇嗔:“我肚子还痛着呢!”

某个新爸爸只好委屈巴巴改口:“以后——过几年一定要帮我生个小闺女。”

“考虑考虑吧。”我低笑。

阿秉的手不方便,只好拜托柳姨喂我喝水喝粥。

“辛苦你了。”柳姨心疼柔声:“小宝贝那么壮实,真的太难为你了。”

我看着老父亲怀里红扑扑肉呼呼的小家伙,心一下子都化了。

“不辛苦……看到他,似乎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阿秉忍不住调侃:“以后他调皮的时候,你一定不会这么说。”

众人都哈哈笑了。

柳姨解释:“早上我已经跟阿茉打去电话,她高兴得不得了,一个劲儿赞你是大房的大功臣,还叮嘱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

“总算没辜负大姑姐的一番期盼。”我苦笑哈哈:“她一直希望我们第一胎是个男娃。”

老父亲忍不住问:“怎么? 大姑姐更喜欢男娃娃啊?”

“不是。”我答:“听她说,如果分家前大房能多一个长孙,可以得多一份阿秉同辈人的家产……好像是老家那边的规矩,长孙如幺子,分家的时候优势很大。”

老父亲哭笑不得:“原来如此。”

一旁的林秉垂下眼眸,低声解释:“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姐自己的缘故。 我父母早逝,大房人丁凋零,她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得撑起大房。 她后来跟我说,如果我是老大,其他房的人绝不敢觊觎大房。 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吧。”

我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安抚他。

林秉明白我的意思,反握我的手。

柳姨慈爱微笑:“最重要的是母子平安,皆大欢喜!”

众人都乐呵呵笑开了。

隔天早上,我和孩子转去出租屋那边,由我爸和柳姨照顾着。

阿秉有一周病假,但他不肯乖乖养病,跟前跟后照顾我。

不过,他还抱不了刚出生的小宝贝,只敢凑前凑后,争取看多几眼小家伙。

嘴上说只爱小闺女,但一点儿也不妨碍他喜欢儿子。

柳姨的厨艺非常好,照顾我也体贴入微,我很快便恢复了血气,看着精神奕奕。

第三天林敏敏和林庆来看我的时候,我已经健步如飞,自己招待他们喝水喝茶。

林敏敏说,元医生听说我撑着阵痛给小铃铛动手术,既心疼也钦佩,还说要给我申请一些奖励和补助。

我拒绝了,摇头:“这是咱们医生该做的。”

林庆腼腆得很,没怎么说话,但他言谈举止间对林敏敏照顾有加,甚至连茶水太烫,也得低声提醒一句。

我直觉他们俩早已好上了。

果不其然,林敏敏离开前对我耳语,说台风夜他们守着小铃铛和刚生产完的我,聊着聊着不经意就说出一些心声,水到渠成就好上了。

我嫌弃白了她一眼,问:“你们这样子假公济私,能照顾好病人吗? 我要投诉!”

林敏敏娇哼一声,笑嘻嘻追上林庆的脚步下楼去了。

我看着她俏丽调皮的背影,又看到他们手牵手的和谐美好,忍不住笑出了泪水。

柳姨吓坏了,让我不能掉眼泪,担心以后会伤了眼睛,月子里千万不能得病,更不能哭哭啼啼。

林秉赶忙取出手帕,帮我擦去泪水。

老父亲担忧问:“漫儿,咋了? 突然哭起来做什么?”

我摇头,幸福笑开了。

我得到了幸福,而我身边的人也能得到幸福。 别无其他,太高兴而已。

在亲人的悉心照料下,我的月子坐得非常好。

小宝贝很乖,吃饱就睡,睡醒就吃。 典型的大胃口,胃口特别好。

出月子的时候,我胖了好几斤,他也胖了好几斤。

产假还有两个多月,为了方便照顾小家伙,我和阿秉都住在了出租屋。

老父亲申请早退,每个月的退休金能有两百来块,外加厂里一点儿对老工人的退休补助,听着还蛮丰厚。

他每天都笑哈哈,早晚天气晴朗都得抱大胖孙子出去找老朋友老同事显摆。

柳姨非常勤快能干,不仅把出租屋打扫得一尘不染,就连我爸那边也一并包揽。

她的厨艺也极高,每天都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她来了两个月,我们所有人都肉眼可见胖了。 老父亲也不例外。

我是闲不下来的人,干脆跑去海味厂那边帮绿莲表妹,早晚再回出租屋带娃。

美好的日子过得十分飞快,一转眼孩子已经三个月大。

一天,家里的平静被洪梅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