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动声色点点头:“不怕打扰,那我才敢去。”
郑厂长连忙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热情邀请我出门。
我刚踏出门口,闻着那酸臭的泔水味儿。
“呕……”
郑厂长吓了一大跳,问:“少太太,你怎么了?”
我难受皱眉:“太臭了……食堂后勤工作人员是不是请假没上班? 怎么泔水都臭了还不拉走? 天啊! 闻着真恶心!”
郑厂长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忙不迭道:“是啊是啊! 这几天请假了!”
我捂着鼻子问:“请假几天? 就没其他人员替补上吗? 食堂多少人呀? 员工关系和睦不? 怎么有人没上班,连一个替补的同事都没有?”
“……有! 当然有!”郑厂长笑哈哈道:“员工平时——平时关系都很好! 很和睦很和睦的! 应该是碰巧忙忘了吧。 没事没事,回头我就麻利让他们送走这些臭烘烘玩意!”
我点点头:“那就好,不然熏臭得很。 我们医院的通道和病房都得擦消毒药水,平时除了消毒水外,其他一点儿异味儿都没有。 我闻习惯了,真闻不得这些臭味。”
“你放心,我马上让人去处理掉。”郑厂长立刻做出保证。
就在这时,一群苍蝇闻到郑厂长的烟味儿和我身上的橘子味儿,成群成堆嗡嗡飞过来。
我假装吓坏了,慌不迭往另一侧跑。
“太吓人了! 天啊! 怎么那么多苍蝇?!”
郑厂长一边讪讪赔笑,一边狼狈挥舞双手扇走苍蝇。
“就——就泔水太多! 苍蝇最喜欢那些脏兮兮的臭玩意! 不怕不怕,我们麻利往办公室那边去,那边一只苍蝇都没有!”
我捂着鼻子,皱眉嫌弃道:“苍蝇最会传播细菌。 这黑压压一大片,一天下来得传播多少细菌呀!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郑厂长赔笑连连,大声:“只要把泔水弄走,它们马上就飞没了。 你放心你放心! 回头就都通通飞走!”
我放下手,正要往前走——立刻又捂住口鼻。
我瞪向一旁的洗手间,眉头皱成一团。
“天啊! 厂里没清洁工人吗? 洗手间都臭成这个样子,至少得一两周没洗吧。 清洁工人——不会也请假吧?”
郑厂长尴尬极了,扯了一个大大的歉意笑容。
“那个——那个刚好也请假了。”
我一听就忍不住火大,道:“厂长,阿秉总赞你办事能力周到。 就算工人请假,也得其他人替班。 你不会如此考虑不周的,多半是人事部的人胡乱批假,也没安排人员替班,对吧?”
“……应该是。”郑厂长立刻绷起脸,“我回头就去组织人事那边骂他们一顿,让他们麻利整改安排好。”
我十分“不知情”提议:“如果工人都能几天不用上班不用干活,那厂里还怎么运转? 厂里是不是有很多职位缺口? 需要我帮着介绍新职工过来不?”
郑厂长一听,摇头又罢手。
“不用不用,哪里需要少太太你费心呀! 这边一切都好! 一切都非常妥当! 工人很齐全,每个职位都没有缺! 一个人一个岗位,刚刚好! 你完全不用担心!”
我摆出一副很“怀疑”的态度,指着不远处的泔水堆,还有飞来飞去的苍蝇。
“这样的工作环境……实在很难接受呀。 厂长,我——我就不去生产部了。 我害怕这些东西,我先回了!”
郑厂长吓坏了,连忙解释:“你误会了! 你肯定是误会了呀! 厂里的工作环境卫生标准都是按国家的标准来,工人都穿防护卫生服,一天早晚两次卫生,清洁标准那叫一个好! 这儿——这儿是工人请假没人打扫,但生产部不能随便请假,天天都必须早晚搞两次卫生,严格按生产标准来的。”
“哦哦。”我轻拍胸口:“不过我不怎么舒服……我还是先回去了。”
郑厂长蹙了蹙眉,赶忙关切问:“你没事吧? 要不去办公室那边,我给你泡茶喝。 我那边有朋友送的上等龙井茶,特意留着招待贵客用。 少太太,赏脸过去喝一杯吧。”
我装出早就吓坏的样子,连连罢手。
“不了……不了! 我还有事,我先回了。 卫生情况请好好督促加强,其他——算了,我再待下去就要吐了。 厂长,再见!”
于是,我头也不回走了。
郑厂长赶忙追出来送我,一边跑还一边拼命解释。
我敷衍应付几句,匆匆开车离开。
那天傍晚,老夏笑嘻嘻来找我们。
“太太,你前脚刚走,那姓郑的立刻让人收拾泔水桶,也让人清洗了斜对面的厕所。”
我笑开了,十分满意这场戏。
“挺上道的。 看来,他还是很珍惜他现在这个位置。”
“他怎么会不珍惜!”老夏没好气道:“他就是太珍惜,才会害怕被我们查出什么来,拼命给我们使绊子!”
我安慰道:“不急,慢慢来,总会有机会的。”
老夏左看看,右瞧瞧,压低嗓音问:“过年的时候?”
“嗯。”我低声:“来个回马枪,让他防不胜防,到时就容易些。”
“厉害!”老夏笑赞:“高招高招! 还是太太聪明! 难怪大小姐总说要精心栽培你!”
说起大姑姐,我赶忙解释下午过去海味厂的真正目的。
“如果你的堂弟能留下,那再好不过。 你看能不能劝一劝他……大姑姐身边非常需要他这样的人才。”
老夏一听就忍不住为难,解释:“天晴他年轻有为,是一个很有抱负的小伙子。 他在部队里跟阿秉少爷一样,都是有军衔的。 他一向表现好,这次分配的单位铁定差不了。 家里人一直希望他能有一个好单位大展拳脚……我不好去劝。”
我暗自失望,低声:“大姑姐对他挺满意的,一直夸他本事好。”
“我试试吧。”老夏还是揽了下来,道:“你和少爷都是一片好意,看中我家天晴,也是他的荣幸。 我跟他说一说,至于要还是不要,还得看他自己怎么考量。 如果能做大小姐身边的左臂右膀,大小姐也绝不会亏了他。”
“那肯定不会。”我知晓老夏并没有多大的信心,“行,那这事就拜托你了。”
老夏没有久待,聊了一会儿后就回海味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