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亲低声:“管到我管不了为止。”
我一听怒火心中烧,问:“洪梅感激你吗? 黄森黄鑫他们感激你吗?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吗?! 你都已经管他们那么多了,自己都被害成这个样子——还不够啊?!”
“你别激动。”老父亲焦急道:“你还怀着孩子,那么生气做什么? 我……我这不好好的吗?”
“好在哪儿?!”我怒气腾腾:“好在哪儿啊? 你都瘦成这样,整个人憔悴成这样! 还瞒着我偷偷去印刷部! 还想去印刷部加夜班! 为了给洪梅小儿子掏钱娶媳妇,你连老命都不要了! 你怎么不为我想想?! 爸! 我就你一个爸啊……”
说到此处,我忍不住哇哇哭起来。
老父亲顿时也红了眼睛,嗓音略带着哽咽。
“孩子……别这样,爸不好好的吗? 现在黄鑫两口子都有了稳定的工作,等黄森结婚成家了,也就没其他大事了。 我答应他们的父亲帮他照顾着,总不能半途撒手不管。 等他们都成家立业了,也就差不多了。”
“答应——谁?”我狐疑问:“黄鑫黄森的爸爸? 他叫什么名字?”
老父亲迟疑看了看我。
我沉声:“不许再瞒我了,洪梅都已经告诉我好些。 她还说,我妈和黄森的爸都是从帝都那边来的知青。”
“嗯。”老父亲的嘴总算松动了,“他们……都是帝都人士,都是大学生。 黄鑫的爸爸叫黄河泽。”
我暗自心疼老父亲,低声:“我妈……她后来再也没联系你吗?”
“没。”老父亲涩然答:“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忍不住问:“那黄河泽呢? 他的媳妇和两个儿子也都撒手不管?”
“没有。”老父亲答:“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我拜托好些人去打听,可惜消息不多。 有人说,黄河泽掉下船死了,有人说他们顺利逃到了香港。 后来,知青队先后回乡,就再也打听不到了。”
“香港?”我追问:“他们为什么要逃去香港? 他们不都是帝都人士吗?”
老父亲解释:“你妈的家人都已经去了海外,听说在旧金山那边有产业,好像是祖上买下的。 帝都那边就只剩一处老宅,空****没人居住。 你妈打听到香港那边每周都有轮船去旧金山,才打算逃去香港。 黄河泽他一直想要出国,就跟着你妈一块儿去了。”
“……不是勾搭上一块儿去的?”我压低嗓音问。
老父亲睨了我一眼,道:“你妈不是那样的人! 黄河泽也不是! 他一心想要发财出人头地,只是想借助你妈的关系去国外落脚。 你妈在香港那边有认识的人,他说即便出不了国,香港那边的环境也比这边好,所以毅然决定陪你妈一块儿去冒险。”
我诧异万分,追问:“那为什么你刚才说是逃走? 如果我妈只是去找亲人——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实情? 总骗我说她已经去世了!”
“你不懂。”老父亲幽幽叹气:“你妈以前阶级太高……本来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却隔三差五要挨批。 他们一伙人下乡来到这边,长得都白嘘嘘的,肩不能挑不能扛,在乡下受了不少罪。 你妈嫁给我后,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 那会儿我就领一点儿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后来,你出生了。 你妈天天唉声叹气,日益思念娘家人。 在你几个月大的时候,她——她和黄河泽偷了生产队的船……逃去了香港。 自那以后,杳无音讯,什么消息都没有。 那会儿环境复杂,你妈身份特殊,我——我一直坚持说她已经溺亡了,不然恐怕很难善了。”
我愣住了,心里乱哄哄的。
“她……她还活着吗?”
老父亲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拜托好些人去打听,但人海茫茫,根本打听不到什么。 有渔民说在海里捕鱼的时候看到一具男尸,但不知道是谁,有人猜说是黄河泽。 你妈走了以后,你一直哭闹不停,连续发高烧,我抱着你进城找医院抢救,根本顾不上其他。”
即便如此,我的心里仍存着一点儿侥幸。
“真的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吗? 没寄过信或其他回来? 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没有。”老父亲看着我期盼的眼神,无奈叹了叹气:“多少个日日夜夜,我都期盼她平安无虞。 可如果她平安……却一点儿消息也不给我们,我也不愿相信。”
我顿时明白老父亲的矛盾心理,因为我也这般矛盾。
她毕竟是我血脉相连的母亲,哪怕她抛弃了我,我也不愿她出了什么事。
不过,如果她没出事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也不回来看一看我们?
哪怕是递一点平安消息,别让我爸苦苦等待——竟也没有!
老父亲叹了叹气,低声:“别听洪梅胡说。 她那人心胸狭窄,总以为是你妈引诱了她丈夫一块儿离开,其实并非那样不堪。 黄河泽要走,她一直不肯,哭天抢地死活不肯。 后来,黄河泽是偷偷瞒着她跑走的。 那会儿,他和你妈半夜去偷船,我送他们到路口,他匆匆叮嘱我帮他照顾媳妇和儿子,说等他安顿下来了,就来接他们过去团聚。 我答应过他,所以一直帮着照顾洪梅和黄鑫他们。”
我蹙眉问:“洪梅和黄鑫他们不知情吗? 你没解释清楚吗? 洪梅一直以为是我们家欠了他们家的! 说是我妈勾搭她男人跑掉,害得他们母子无依无靠!”
“胡说八道!”老父亲怒斥:“谁告诉她这些的?! 胡编乱造!”
“爸,咱们得跟他们一家子说清楚才行。”我提议:“必须把这件事摊开说清楚! 不能总让他们心安理得压榨您,勒索您!”
老父亲却有些踌躇起来,低声:“黄鑫和黄森两人都以为他们的爸去世了。 倘若跟他们说明白,会不会让他们心存希翼? 就好像你我一样?”
“那是他们的事!”我才不想管太多,道:“我只知道我得顾着您,不能让您继续被他们家压榨下去! 摊开说清楚,从此一刀两断!”
老父亲惊讶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