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为江逸尘的事情而震惊的时候,他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般。
这就是……宠辱不惊吗?
苏澜心中,突兀地蹦出了这个念头。
似乎不论遭遇什么事情,他永远都是这副安然若素的模样?
苏澜这一刻,突然感到有些迷惘了。
似乎明明在一起生活了两年,她却从来都不了解江逸尘。这种感觉很荒谬,但它就是这么平白无故地蹦了出来。
苏澜摇了摇头,将这样的想法从脑海中摒弃了出去。
“江组长……嘿嘿……”王靖宇腆着脸,走到了江逸尘身前,“之前我有眼无珠,没想到江组长真能完成这么不可思议的任务,一时间说话有些冲动了。”
“那个……还请你不要介意啊。”
现在江逸尘成了他的直属上级,他有些担心被穿小鞋。
江逸尘随意地摆了摆手,道:“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王靖宇心中稍微一松,但还是有些不放心,提议请他吃顿饭。
江逸尘谢绝了他的提议,说自己还要回家做饭。
王靖宇连忙溜须拍马:“江组长真是个好男人啊,在工作上这么有能力,回家还自己亲自做饭……”
江逸尘摇头失笑。
比起三国诸葛恪、唐时安禄山、清时和珅,这货拍马屁的功夫都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就这样,江逸尘勉勉强强在公司也算个小小的新官上任,却一把火都懒得烧,甚至都没有请同事吃个饭,便开车载着苏澜回家了。
在路上,苏澜也忍不住纳闷地问起,他和李让山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姐给我介绍的。”江逸尘信口胡诌,再次把锅甩给了孟雪。
孟雪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竟然承担了两件事情的缘由。
苏澜瞬间恍然大悟,但随即心里却感觉更加诡异了。
愿意为江逸尘做到这一步,还说不是包养关系?
唉,算了,反正他在外面怎么样也和自己没关系,他们之间不过是合作关系而已。
苏澜不愿意再去想这件事了。
因为她略带惶恐地发现,想到江逸尘和那个孟雪不清不楚,自己竟然有点不开心。
苏澜说不出原因,但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两人回到家中,刚入职就被破格提拔的江逸尘,却迎来了张兰一阵痛骂:“江逸尘,你个窝囊废,是不是又出去和富婆鬼混了?”
“晚饭都不做,你想饿死人啊?!”
她显然并不知道,江逸尘今天去苏澜公司上班的事情。
“妈,你别胡说!”苏澜皱眉道,“他今天去我们公司上班了,那个杜金浩还刁难他,让他三天里签单十万元,结果他下午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立即被张兰打断了。张兰自以为猜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发挥了:“哎哟喂,不得了啊!你个窝囊废居然还知道去上班!”
“唉,可惜啊,一上班就受到上级刁难,很不好过吧?啧啧,是不是下午就提辞职了啊?”
江逸尘淡淡一笑,苏澜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下午就完成了任务,还被破格提拔成了小组长,现在他和我都是同一个职位了。”
张兰人都傻了:“什么?!”
江逸尘这个窝囊废,居然上班第一天就被破格提拔,成了小组长?
两年来他给张兰根深蒂固的印象,和这件事形成了鲜明对比。巨大的反差,几乎令张兰完全缓不过神来。
她再三确认苏澜所言属实之后,惊得更是合不拢下巴。
苏澜看到这一幕,竟然心里都长舒了一口气。这样一来,自己爸妈对江逸尘就没有那么抵触了吧?
这么想着,她只字没有提是孟雪造就的结果。
“哼,肯定是走了狗屎运。”张兰小声嘀咕着,“以后肯定要原形毕露,等着吧。”
江逸尘心中一阵无言,哪有丈母娘巴不得女婿工作不顺,不能盼着点好的嘛。
张兰也真是绝了。
当天晚上,苏澜没有让江逸尘一个人做饭,而是像一对真正的夫妻一般,在厨房共同忙活着。
她压低了声音,谈起了工作上的事情。
苏澜说江逸尘今天这一切都是孟雪给的,以后如果业绩出问题的话,肯定在公司不好混,而且杜金浩也少不了刁难。所以她向江逸尘传授一些销售经验,让他以后一定要努力,争取多做一些业绩。
家长里短,就像一对夫妇在聊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一般,引得江逸尘微微一笑,一时神情有些恍惚。
从明朝到现在大概六百多年了吧,又有一个女人令他的心境产生了一丝涟漪。
江逸尘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又想到了那个明朝的奇女子。
她说长生苦,更怜惜江逸尘苦,想要抚平他心中数千年的沧桑。
到死,她还牵着江逸尘的手。青丝已白发,美好的容颜也已苍老。
那如树皮般干枯的皮肤质地纹理,到如今江逸尘还能清晰记起。
那时苏湘雨躺在榻上,看着阔别二十多年从海外归来的江逸尘,轻声呢喃道:“你还是这么年轻。”
“我走了,你以后要找个比我漂亮百倍、贤惠温柔百倍的姑娘。”
“不要再寻找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药啦,你陪我走完这一生,已经……”
“……很开心了啊。”
那时的江逸尘只有沉默。
自商朝之后,天地灵气不断枯竭,修真时代逐渐落幕。没了长生不老药,没了瑶池的琼浆玉露。
凡人所必须接受的,便是生老病死。饶是江逸尘有续命之法,终究也有极限和穷尽——就如同华浔的死不可逆转一般。
江逸尘本不想动心的。
因为一再见证红颜的衰老和死亡,见证自己心爱之人逐渐离去,其实并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可有些事始终由不得人,哪怕是长生者也无法例外。
一汪平静数百年的湖泊,哪怕有一丝涟漪也如此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