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姜双手捧着戚府送来的珠宝,奉到钟氏面前,一件件取出比对着钟氏头上的珠钗装扮,选出合适的给钟氏带上。

“夫人生的好看,这些物件配在夫人身上宛若天成。戚家小姐有心了。”

钟氏顺手拿起一面铜镜,大致照了照,心不在焉道:“尘儿倒是个争脸面的好孩子,可惜不是我生出来的,他娶的新妇家世再好,也与我助不上力气。”

倘若梁季尘是钟氏自己生的,她巴不得让梁季尘把公主娶进门,就算做个上门驸马又如何。

可惜可惜,一个养子,能给他娶到廷尉大人的嫡女已经很好了。

妇姜心中有疑虑:“夫人看上戚小姐了?”

“没有看上看不上一说,又不是我生的,差不多些就可以了。”

“那咱们女公子......”

“瑶儿?我已经跟相爷商量过了,等那个扫把星一走就给瑶儿去说亲,只要她能乖乖听我的话,日后有她的好日子过。福气都在后头呢。”

“女公子恐怕会伤心......”

“伤心?我钟婧的女儿只能往高处爬,什么乱七八糟的情啊爱啊伤心难过,有多远给我扔多远,看了晦气!”

钟夫人气生生把头上刚簪上的珠钗全拔了下来,肆意丢在地上。

妇姜无奈蹲身去收拾。

“那个死丫头呢?这两天怎么没听见她的动静了?是死在外面了还是死在思南阁了?”

妇姜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钟氏口中的死丫头是哪个。

直到听到思南阁,她才恍然大悟,赶忙低下头谨慎回禀:“......夫人,听闻前两日,临湘王妃见过二小姐了。”

钟氏眼眸一眯,脸色不大好看。

她起身走了两步,脚尖轻踢踏着木板,击打着一下一下,不知在思量些什么。

“堂姐?见那丫头做什么?”

妇姜如是道:“......夫人恕罪,奴婢确实不清楚,大抵和之前望仙楼的事情有关系。”

钟夫人凝眉:“堂姐没有打死她?”

“......没有,但王府那边的人说,是言大人和二小姐一同去的,好生当客人招待着。”

当客人招待?钟氏突然笑出声,嘴角弧度之大,牙龈清晰可见。

“被言玊做掉了一个爪牙,我那姐姐还能如此宽宏大量笑得出来?哈哈哈哈......旷世罕闻呢!她那性子,竟没给宛昭抽筋扒皮?!”

钟夫人的笑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她脸上依稀可见怒气,并道:“别跪着了,跟我去南苑看看那死丫头。”

妇姜得令,亦步亦趋跟在钟氏身后。

才行至府中段,面前是一道蜿蜒前伸的小路,只要走到头就是宛昭所住之地。

钟氏甚不满意打量着此处的景观,恨不能一把火烧了这里。

南苑与其他庭院不大一样,这边的草木景致都是先夫人宛氏亲手所植,被梁周完好的保存至今,没有任何人敢在此地大肆破坏。

在曾经的漫长岁月中,钟氏也多次想过,放一把无情的大火,让它将这里一切旧的回忆都吞噬。

这个计划多次被刘媪劝阻拦下,并告诉她这样不合适,反而会引起曾经旧仆们的反感和抵触,留着还能时时警醒树立威严。

钟氏当时确实听了刘媪的建议。

如今回想,宛昭都回来了,刘媪也不在了......

“妇姜,刘媪的家人应当都安顿好了吧?”

提起故人,妇姜还是心头一颤,“......回夫人的话,安顿好了,找了处偏远的庄子,好生活着去了。”

“那就好,她是个忠心我的,只是太有想法了,又碰上那么个扫把星,都是她的命。”

钟氏冷冷的说着,说的妇姜心头也哇凉哇凉,不知下一个被推出去当替罪羊的会不会是自己。

这个仅一闪而过,妇姜赶忙引路在前:“夫人,前面南苑就要到了,要不要奴婢去通禀一声。”

“不用,我自己来。”

钟夫人快走几步,本意想给宛昭来个措手不及,结果自己猛然推开南苑的大门,被一盆从天而降的土盖了满身。

她紧皱眉头,身上粪土恶臭难掩。

院里一大一小和一种仆婢目瞪口呆的看着钟氏,眼前的土气朦胧让她分辨不清是看戏还是嘲笑。

她歇斯底里尖叫道:“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

梁予慎被吓到了,胆怯倒退两步,藏在宛昭身后。

宛昭也没想到钟氏会突然到访,油然而生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她赶忙让青麦上前帮忙清理,自己则解释道:“呃,钟夫人......对,对不起啊......我和阿弟玩游戏呢......”

“什么游戏啊?值得二小姐兴师动众挖一盆土放在门沿上!是我见识浅薄了!”

青麦奉命上前,走到妇姜身边想帮忙一起清理,却又被钟氏呵退回来:“滚开!谁准许你的脏手碰我的!”

青麦不敢有话,立刻跪下。

宛昭深吸一口气,实在不知该怎么解释好了:“钟夫人,阿昭当真无意针对你,我和阿弟在这里玩了很久,只是在等别人,没想到夫人你会来......”

宛昭的潜台词已经很清楚了,他们确实在玩恶作剧,但绝对不是故意针对谁的,只是随即选一个幸运儿,是钟氏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钟夫人深吸了一口又一口的气,才勉强压制住心底汹涌而出的愤怒。

她擦去眼前的尘土,怒道:“我本是听闻你被王妃召见,心中担忧特来关切,没想到你竟如此没规矩!你们两个,给我去梁家祠堂跪着!什么时候下雪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起来!”

好家伙,如今还没立秋,就预备让他们跪到冬天了。

宛昭刚想开口反驳,身后一只怯懦的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她这才想起来,梁予慎和她在一处,她可以放肆,梁予慎还得在梁家讨生活。

她反手攥住了那双微微发抖的小手,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应下后带着梁予慎一同走进了梁家祠堂。

“姐姐,为什么大娘会突然过来,是因为大娘也不喜欢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