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也有一天能成刘姥姥初进大观园时的样子。

她稀奇的扒在马车边上,一路走来都在遥望,这京邑风光繁华好似连山水都是金山铸造的。

这里的皇城巍峨迤逦,绝对是碾压故宫的存在。

“土狗,我就是没见识的土狗......”

宛昭一路都在感叹自己没见识,连随行奉旨的内侍都忍不住戏笑。

最后车辇停在一个角门前。

内侍道:“女公子,梁相府到了。”

啧,女公子?京邑人的称呼还挺洋气。

瞧这大牌匾,头顶太阳还自带打灯效果呢!除了确实没有人来迎接她,一切都还算顺利。

这门前冷落鞍马稀的样子,早就在宛昭的预料之内。

她一点都不难过,甚至还有些快活。

听说世家大族的女公子们,每日晨昏定省,未有父母应允不能私自外出。

她早就不在梁氏宗谱内,来府上只能算借住,想来日后出门谁也没资格管着她的腿脚。

当宛昭兴致勃发的推开梁府角门,一盆泥土从她正上方倾盆而下。

与此同时,正门的缝隙悄然合上。

宛昭早就有所预料,所以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并不急着进去,而是侧了侧身子,成功避开所有泥土。

“雕虫小技,宛霜六年前都不给我使这招了。”

偌大庭院空空,无一人出来相迎,好似整个左相府都不知道,今天家中要来“客人”。

“昭昭......你回来了......”

宛昭应声抬头,入眼是一着藏青劲装,约十八九岁的陌生男子。

他一双清墨般的眼眸如宝石般炯亮,乌黑长发整齐向后扎成干练马尾,剑眉斜斜飞入鬓角,有凛凛之威,不过眉间有条细微的疤,瑕不掩瑜。

五官硬朗精致有棱有角,似是石雕,薄唇处从始至终都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通过男子的扮相和笔挺的腰杆,足以看的出他是习武之人。

“你谁啊?”宛昭心存警惕,向后撤了一步。

男子神情有些失落,他道:“昭昭,你不记得我了......”

宛昭瞧着他不似说谎,甚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做了什么一夜风流的荒唐事。

只是未等她问清楚,梁周带着梁家众人匆匆而至。

梁周远远高呼着:“昭昭,快来见过你母亲与你姐妹们!”

宛昭将目光移至那位称是“母亲”之人身上。

是一穿着深色曲裾,威严中带着点刻薄的美貌妇人。

这就是宛老太公故事中,陈帝母族的表妹?

梁周见宛昭迟迟不行礼,面色不悦:“昭昭,快给你母亲见礼!”

宛昭斜楞他一眼:“我阿娘早就喝完孟婆汤了,哪里来的母亲?”

“你......”

梁周欲要斥责,却被那美妇挡了下来。

只见她柔柔对宛昭道:“不要紧,唤我钟夫人就好了。月儿,瑶儿,快来给你们的姐妹见安!”

接着,一高一矮两个少女从钟夫人身后走出,对着宛昭轻蔑一笑。

小的那个给宛昭做了口型:土包子。

对于二人的挑衅,宛昭不甚在意。只是对于稍大一些的女孩的装扮,她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闺名卿月,妹妹叫卿瑶。宛昭,你如今归家,咱们一家也算的上团圆。日后你我姐妹,定要和睦相处才对!”

梁卿月一番话,直接将宛昭放在了和平破坏者的位置上,甚有上位者颠倒黑白的能力。

梁卿瑶连话都不用说,眼神中清楚写着:你不配跟我说话。

宛昭本也就不指望,能和同父异母的姐妹好好相处。

她干笑两声,将目光转移到那陌生男子身上。

梁周见缝插针道:“这是你大哥季尘,如今也有官职,现任北军中尉。”

介绍的倒是详细,可宛昭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她之前从没听说过家中还有个比她大好几岁的兄长。

心有狐疑不敢发作,只好挨个给他们都见了礼。

梁卿瑶见宛昭和梁季尘眉来眼去,立刻阴阳怪气发作道:“嗤,我当你是初来乍到不熟稔,才一副清高模样......瞧瞧,这眼睛都快粘到哥哥身上了!果真是穷乡僻壤长大的野种......”

大家脸上神情各异,梁周面露不悦。

钟夫人立刻呵斥道:“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滚回你屋中呆着去!”

梁卿瑶气不忿儿跺了跺脚,恶狠狠剜了宛昭一眼哭着跑走了。

“咳咳......昭昭既然回到家里了,日后咱们就是和和美美一家人。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昭昭你就住在南边的小院子里吧,那里人少,清静。”

不愧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做起面子功夫来独有一套。

随后,宛昭就被管事儿的带去了梁府南苑。

南苑里大多都是草木景观,池塘水渠,一看就知鲜有人来,不是人住的院落,是被规划做景观花园的。

绕了几条鹅卵石铺的曲折小路,拔掉拦路枝叶,才映入眼帘一座小阁楼,名曰——思南阁。

渣爹也不是全然不靠谱,小院里地面干净,石桌上也无尘土,一看就是打扫过,屋内简单添置了些家具摆设,梳妆台上有钗环首饰,还有几个婢子小厮供她差遣。

一个瞧着和宛昭差不多的丫头走了过来,跪伏在地上行了一礼:“奴婢青麦,给苑陵君见安,日后我等任凭苑陵君差遣。”

宛昭皱眉掏了掏耳朵,有些别扭。

“那个......青麦?我与你商量件事儿,能不能别叫我苑陵君,封的莫名其妙......我不适应,你叫我阿昭就行。”

青麦更低了头,连忙道:“万不可坏了规矩!若是二小姐不喜,奴婢就唤您女公子吧!”

此时,宛昭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对梁卿月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她被这婢子唤作二小姐,那梁卿月势必行孟,且刚刚见梁卿月梳的发髻,是及笄女子才梳的样式。

为了确认心中疑虑,她赶忙将青麦拉起来小声问道:“梁卿月今年几岁?”

“回女公子,大小姐已过及笄三个月了。”

宛昭掰着指头算了算,不对啊?

她四岁那年生母才与渣爹绝婚回到梁县,如果梁周绝婚后立刻另娶钟氏,生下来的孩子也该比她小五岁,怎的还大她一岁?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