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 谁不肯放过她,这个问题在宛昭心里萦绕了一上午。
她心不在焉的擦着房梁上的灯笼,不小心还碰掉了一个。
另一个宫婢走到她身边捡起灯笼道:“阿昭,你今日总是游神,这都摔坏了第三个灯笼了,小心女萝姑姑知道了非要痛骂你一顿不可。”
宛昭回过神,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灯笼,小心用裙摆擦去了尘埃。
她闷闷不乐道:“骂就骂吧,实在不行我多做几个赔给她就好了。”
宫婢见和她说不通,索性摇了摇头,将灯笼放下就去做自己的事务。
她的心绪极是不宁静,右眼皮不住的突突直跳。
她不得不在心中默念一定是太累了,一定是太累了。
等到她再去擦最后一个灯笼的时候,脚下的椅子腿突然偏移,她没站稳直接摔落在地上,痛的半天都坐不起来。
芳华听到这边巨大的响动,无意间看了一眼,然后快速冲过来将其扶起。
“阿昭,你还好吧?是不是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宛昭咬牙摇了摇头:“我没事。”
芳华不顾她的反抗直接抓住她的左胳膊,将她翻转过去,见她后背都被擦红了,心中暗自吃了一惊,“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这丫头,迟早把自己伤的一身病出来!”
宛昭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觉胸口闷堵的厉害。
芳华又道:“我瞧着你今日总是恍神,给侍中大人告个假,回去休息吧,别硬撑。”
宛昭好似没听见芳华在耳边说了什么,径自从怀中掏出那枚言玊送给她的玉坠链子——玉坠从中间断开,劈成两半,只有一半还挂在绳子上,剩下的部分不知所踪。
她呆愣愣的望着那半块玉坠,一阵寒冷的北风吹来,玉坠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宛昭一个激灵回过神,赶紧将玉坠收了起来,又将它戴在了脖颈间。
“今天,今天是元日,都有谁来给太后送贺礼?”
“除了皇后和其余后妃,就只有临湘王妃了......嗯应该还有些大臣的家眷也会来。”
宛昭的手一颤,手腕上的链子差点就掉下去,“还有谁?还有谁?”
芳华摇了摇头,“再也没别人了......”
二人话音刚落,就见一神色匆匆的小内侍手里捧着个什么,匆匆赶往太后的寝殿内。
宫里的建筑都是木头的,隔音很是不好,小内侍前脚才跑进去,就听见他带着哭腔大喊道:“太后!不好了!诏南传来紧急軍报,右相大人在领兵平叛途中,遭遇蛮人埋伏......死不见尸......!”
芳华最先反应过来,“右相死不见尸?!”
右相,右相是谁?宛昭混沌的脑海中突然蹦出张熟悉的戴着面具的背影——是言玊!
“言玊?”
她慌忙爬起身,往太后寝殿跑去,一路跌跌撞撞,连头上插着的步摇簪子都被甩了出来,直接滚到芳华脚边,发出叮咚脆响。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心里只想到一句话:言玊......言玊不能死......
芳华连忙跟了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冷静点儿!”
宛昭的双眸中满是泪光,她哽咽着说:“言玊坏人活千年,不可能死的......”
芳华闻言,也有些慌神,“不是说死不见尸吗,未必就是真的......”
宛昭的脑袋里像是被灌铅一般,一片嗡鸣。
她推开芳华,不顾地上霜雪脚滑,一连摔了好几个跟头。等真的到了太后寝殿门口,宛昭整颗心都悬在嗓子眼儿,双腿僵硬的迈不开跨进去的步伐。
太后躺在**闭目养神,小内侍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听见两人进屋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没规矩,不通报一声就进来,没看见哀家正休息吗?”
宛昭不管不顾的跪在地上,“太后,我想知道,言,大人......”
太后皱了皱眉,不理睬跪在地上的人,径自将身体蜷缩起来睡去。
“太后,我听见了......言玊他......”
太后不耐烦道:“听见什么了就听见了,哀家累了,要歇着......你们几个都退下!”
小内侍见太后面露韫色,不敢多停留,和芳华眼神对视了一下拖起宛昭就往外面去。
宛昭还在不停的喊着:“太后,太后您一定知道,言玊他没死,他不可能死的!”
小内侍和芳华将她架起来离开。
屋内暖和四季如春,宛昭却感觉浑身冰凉,她将脸深深埋在手掌中,心里乱作一团,如同麻绳般紧紧纠缠着她。
她的手里还拿着言玊送的那枚玉坠,此刻再也没有温润的触感,如无情寒冰失去了温度......
“太后,太后......告诉阿昭,这不是真的......”她的唇瓣已青紫。
芳华一边搀扶着她,一边安慰道:“你别胡思乱想,言大人一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是前方误报呢......”
宛昭抬起头,眼中的绝望让人看了不忍直视。她突然挣脱芳华的束缚,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
芳华吓的花容失色,转头无措看着小内侍,急切道:“你快,你快将方才给太后说的话再说一遍,是没死,只是没有找到尸首对不对!?”
小内侍吓的哆嗦了一下,但想起之前太后吩咐他说的话,便硬着头皮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就是从明政殿方才听到前线传来的紧急军报,说是蛮人设了埋伏圈套......等支援軍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下满地将士遗体......也没见到言大人的......”
听闻诏南的蛮人生性凶残,残暴嗜杀,以食战俘血肉为荣。
若言大人没有及时逃脱,那他岂非是被......
宛昭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眼中满是悲怆,“出去,你们都出去!”
小内侍被她突然的暴吼吓到了,低着头,不敢再吱声。
芳华也不敢在火上浇油,能做的就是临走前替宛昭添上些炭火,别叫屋里的姑娘冻出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