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七日的基础训练在宛昭日日哀嚎下,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女萝当着凤鸾殿众人的面,当众给宛昭宣读了她的职位——她非寻常奴籍宫婢,是左相嫡女,最低也要从三品女官中最低等的小书女做起。
这一点待遇叫她心里多日的苦闷稍稍平衡了些,从古至今大多都是拼爹的时代,父母的起点决定孩子的起点,一点都没错。
如果抛开梁周的人品不看,他是个很努力搞业务的打工人。
宛昭换上相应的宫装,和之前灰突突的颜色不同,是件浅粉色的棉制衣料,领子上的容貌不如家里的舒服,尚在暖和。
芳华笑道:“日后你就正式跟着我了,别想着偷懒。”
芳华的职位是书女,不偏不倚正在宛昭头上一级,宛昭也乐的让芳华做她师父,高高兴兴给芳华行了一礼,“芳华姐姐安!”
芳华看宛昭给她躬身行礼,连忙将其扶起:“虽然侍中大人说过,可你还是身份尊贵的女公子,给奴婢这种卑贱之人使不得礼数。”
连着十日的相处下来,两人已经熟络了许多,尤其是宛昭在学习事务方面天赋异禀,芳华也总能在适合的时候,给宛昭带来一丝惊艳受益匪浅。
二人并肩前行,没多久就听到有人叫:“芳华,这边。”
芳华回头看了看,对宛昭交代道:“你独自把这些东西送到内司局应该可以吧?顺着这条宫道直直向前走,然后在第二个路口右拐再直走就到了。那边我有点事儿处理一下,你先去。”
宛昭有些忐忑,这是她第一次去内司局送东西,如果身边没有芳华相伴,她内心着实没底。
可看见芳华神色焦急,找急忙慌的向反方向跑去,宛昭也只好硬着头皮顶上。
她 手中端着的托盘上放着厚厚一摞金贵的料子,这些缎子每匹六尺长,一共是六匹。布料柔软,做工精良,每样都用金线绣了一朵栩栩如生凤凰在料子上,衬得这料子越发贵重起来——这是圣上命人送来,专门给太后制寝衣用的。
宛昭心里紧张的不行,却不敢怠慢了这些东西,她将托盘上的东西小心翼翼捧着,生怕脚底突然多出一块石头摔了。
她小心再小心,却还是在第一个路口被突然拐来的宫婢撞了一下。
那一瞬间, 宛昭吓得心都提到嗓子,满盘子的布料险些就要落在地上,沾了土,不死也得扒层皮。
幸好她的反应够快,在最关键时刻稳住了脚步,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宛昭踉跄后退几步,靠着宫墙才站稳了脚步。
撞她的宫婢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还瞪大眼睛责问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莽撞啊?走路不看着点?今日你撞到我,明日你就撞到宫里的主子,我看你有几个脑袋!”
宛昭怀揣心事,不欲和这宫婢计较,随便福了下身子,就要继续往前走。
走路时带过一阵风,那宫婢身后还紧跟着一个人,脸上的面纱被宛昭带过的风堪堪撩起。
宛昭不经意瞥了一眼,立即变了脸色——那人右边面颊上有记刺青,赫然是个“囚”字,那侧边的眉眼......
她身侧另外两名宫婢察觉到了什么,立马上前护在前面,阻挡住宛昭的视线。
见这几人都不是好相与的架势,宛昭收回目光,快步向内司局走去。
她刚迈进门槛,就被一双修长纤细的手抓住。
那双手很凉很冷,宛昭下意识回头去瞧,就看见一个女子背对她站着。
“你迟到了!”女子声音轻柔悦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宛昭心跳加速,低着头恭谨道:“......只是在路上和人撞在一起,才耽搁了......”
“我不需要解释。”女子转身走近,“记住,在宫里没有人听你解释,能不出错,就坚决不许出错。做了就自己顶着圣人们的责罚。”
宛昭抬眸看了一眼女子,只见她五官秀美端庄,气质清新淡雅,头发绾在头顶利索得很,一袭月牙白色的曳裙,腰间系着一根碧绿的玉带,淡淡的兰花香飘散在空气中。
女子的目光在宛昭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缓缓移开。
如果宛昭没猜错的话,眼前的女子就是作司郁妙人。
果然如芳华所说,是个温婉的美人,感觉不做妃嫔都可惜了这幅容貌。
郁妙人坐到了主位上,看着她吩咐道:“把托盘拿过来,我看看。”
宛昭依言把托盘呈到郁妙人面前,郁妙人仔细捻起看了看,道:“太后说了要做什么样式的吗?”
“我,我不知道。”
“说错话了,重新说。”
宛昭愣了愣,“我真不知道......”
“在宫里不许说不知道,就算不知道也要知道。”郁妙人的语气不容置喙。
宛昭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她仔细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然后回想起太后平日都爱穿深紫色的中衣,最爱金凤凰的绣样。
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宛昭把之前见太后时的那些穿着全部背了出来。
郁妙人有些诧异又有些惊喜看着宛昭,觉得这孩子确实孺子可教。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翻了翻内司局从前的记录,发现太后的确钟爱这个样式。
“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作司大人说我该知道,那我就不知道也要知道。”
废话文学,瞎编乱造,宛昭最是擅长,可谓是无师自通。
郁妙人微怔,随即莞尔,“你很聪慧。”
“行了,我知道了,东西放在这儿,你去造册那里自己记一下,按了手印就回去吧。”
宛昭松了口气,她把东西整齐的叠好放入锦盘。
芳华匆匆来迟,应是一路小跑追上来的,担心宛昭什么都不知道,惹了内司局的人生气就麻烦了。
等她赶到时,宛昭已经从内司局出来了。
芳华紧张的拉起宛昭看了一圈,并未受伤,惊讶道:“大人罚你了?都怪我,方才走得急,忘给你交代了,走我陪你去给大人道歉去。”
“不用,芳华姐姐不用!”
宛昭反手拉着芳华,把人拽了回来,“什么事都没有,是作司大人让我走的。”
“可我没交代你,太后要做什么样式的衣服啊?”
“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但内司大人说,在宫里不知道也要说知道,我就凭着记忆里的样子,给作司大人讲了一遍。”
芳华恍然,“原来如此,这倒是难为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