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昭吃完饭,展羽奉梁季尘之命令将人牙子李九的籍册搬了来。

李九不是京邑人士,祖籍在河东,江湖人称李九爷,听起来是个人物。

她仔细翻阅了籍册,说李九来京邑时无父无母,父母在老家时就已经亡故。李九他爷爷那辈,也就是前朝时家中经商,还算富裕,后遭人陷害家产尽数充公,只剩一座空****的宅院。老头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悬梁自尽。

祖母李王氏是个老实本分的妇人,丈夫也没了她一时接受不了,也就疯癫了。

李九的生母 年纪比他爹大十岁,是一个花楼的鸨子,专门靠卖艺挣点银子养家糊口。见少年家逢变故出于好心就把李九他爹收留花楼做工,一来二去生了夫妻感情,生下了第九个孩子取名李九——前八个都落了胎。

李九他爹虽然是个粗鄙的汉子,对媳妇却是真心疼爱的,日夜精心伺候。

只可惜他娘命薄,加上之前落胎身子没调理好,李九不出月子他那个鸨母娘就过身了。

多年过去,李九跟着他爹和那个疯祖母吃不饱穿不暖,每天在花楼里做些零碎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着乞丐般的生活。

后来改朝换代四处战乱,爹和祖母也没了,剩李九孤身一人在江湖闯**。

他靠着在花楼学来的一点鸡毛蒜皮本事,走南闯北从小喽啰做上人人称呼一声的李九爷,后来混得有模有样,也攒下了一笔家业。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人牙子,江湖上倒也不会留下他的传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死囚通缉犯也能捣腾成家世清白的奴仆,说白了就是只要银两给够,把过他手的人变成外星人都行。

看完这一长段简介,她大概能明白王润和梁季尘的对她的态度反对的那么强烈。

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不是说着玩的!

宛昭有点后怕,她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在京城连个屁都不算,更别提什么人牙子李九。真惹上这种狠角色,恐怕她不死也残了,这辈子就毁了......

宛昭为了表示强烈的恐惧,狼吞虎咽的将剩下的饭悉数炫完,不忘打个饱嗝。

展羽目瞪口呆道:“女公子当真不给青麦姑娘也留口饭吃吗???”

“......”

宛昭很不争气的又“嗝”了一声,场面一时尴尬。

还好梁季尘及时赶到,他又拎着一个食盒道:“昭昭,我刚才想你和青麦二人吃一份吃不饱,又带了点儿其他菜和点心给你们,我北苑离厨房远得很,这样明天早上你们不会饿肚子......”

梁季尘看着桌上风卷残云光洁的反光的盘子,惊喜道:“这么快就吃完了,果然不够,看来我来的还很及时!”

展羽汗颜看着公子,公子您这是在逗笑话吗?您真相信这是两个人吃完的??

宛昭不敢抬眼看梁季尘,低着脑袋闷声道:“......谢谢大哥体恤”

梁季尘笑容更深了。他将食盒放到桌子上,转头问展羽:“青麦呢?刚吃完饭就没人影了。”

宛昭装傻道:“刚才还在的呀,怎么这会儿不见了?”

展羽嘴角微抽,女公子的演技卓绝他自愧不如。

梁季尘看了眼宛昭,又看向展羽。

展羽立即撒谎解释道:“青麦姑娘说要回房整理衣服,等等就过来。”

“那你怎么不叫住她?”

展羽:“......”我哪知道女公子这么能吃!!!

宛昭:“大哥你也吃没吃饭吧,别光顾着看我,快吃快吃!”

展羽看着桌上那一堆骨头渣,只觉得心脏病都要出来了!

梁季尘笑呵呵看着宛昭:“昭昭怎么不吃了?”

“额......我等青麦来了一起,一起......”

宛昭在梁季尘火眼晶晶下,硬生又吃了一份饭。当夜她撑得肚子难受,不住在**打滚。北苑的床铺本就不如南苑的柔软,这整的她更是睡不着觉了。

她折腾了半宿,老鼠都烦了,才迷迷糊糊感觉到困意袭来。

朦胧中,她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了,凉的刺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睁眼,昏暗的环境中勉强看得出床边坐着个人影。

人影身形高大,背对着烛光,看不清容貌。她轻轻推了推,却推不动。

那人似乎也察觉了她醒了,侧头冲她微微勾唇:“昭昭?睡得很香?”

宛昭心中一惊,猛地坐直身体:“白毛狐狸!!!”

“嗯,是我。”

灯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仿佛一汪清水。

“你......”宛昭结巴道:“你怎么进来的!!!”

她记得,梁季尘带着北军的人把梁府围的似铁桶啊!

言玊微笑:“当然是飞进来的。”

他说的是飞,而不是爬。

“你......你胡说,你是人,怎么会飞......”

宛昭气的噘嘴,最讨厌这臭男人打扰她清梦,她一脚踹向对方的小腹。

言玊身体一斜,避开攻击,顺势握住她的脚踝。他手指纤长修长,掌心温热干燥,牢牢钳制住她的脚腕,令她动弹不得。

“臭狐狸一来就欺负我,快放开我!!!”

“不放。昭昭,姓梁的送的饭就是比我送的好吃是吗?”言玊轻飘飘问道。

他不是没看见她把一食盒的饭菜吃的精光,还又吃了半个食盒。

宛昭心跳骤停,这狐狸居然还在吃醋!!!

小气鬼!!!找他的时候他不在,多吃人家两口饭就开始吃味!!!

“......谁说的啊,饭菜都一个味,能填饱肚子就行......”她的脸颊红扑扑的,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言玊眼神越发幽深,他捏紧了她的脚,低声道:“都一个味?吃梁季尘的可比吃我送的多了一倍,昭昭,说假话不是好孩子。”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听得宛昭面红耳赤,想把脚从他怀里抽掉,却怎么也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