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世家大户,肚子里弯弯绕绕太多,满腹的谋算心计,上次你在韩国公府差点出事,你可知我有多心焦么。”

风十三语有责备,眼中却依旧带着一丝怜惜看着此时累得面目发白的灵犀。

“师兄,祖父在咱们学医之始便对咱们讲明过,世道艰难,人心莫测,可咱们唯有一颗真心相对,方可无愧于医道。”

风十三语塞,看着灵犀那清澈的眼神,只觉得满腹的怒气瞬间消弭地无影无踪,无奈之下他只能微微叹了口气,询问此次出诊的情况。

灵犀顿时如获大赦,轻松不少。她把此次情况大致地说了一遍,风十三也走大床榻边为月彤把起脉来,把完脉他本来微皱的眉头更是皱成了一道川字。

“这姑娘本就体质羸弱,气血两虚,你开的药方是不是过于孟浪了?”

风十三略带焦虑地看了灵犀一眼,心中还是觉得灵犀过于年轻,考虑事情并不周全。

这月彤本就在其他太医那里宣布了死期的,他们梅林山庄能把她命救回来已算是起死回生了,可是灵犀却如今想要尽量减少后遗症的并发,所以开出了一纸颇为冒险的药方。

万一月彤身躯受不了这虎狼之药的药力,一命呜呼,只怕整个国公府反而会责怪灵犀行事偏激,做事逾越。

灵犀心中惴惴,看见风师兄那严厉的眉眼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轻声解释:“此种方法虽然冒险了点,但若配上针灸之术我还是有七八分把握的。”

“师兄,月彤是个女孩家,你也知道,若是此病落得肢体残疾满脸麻疹的下场,对于咱们女儿家怕是也生不如死了。”

风十三缄默半响,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才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道:“我去好好照拂那男童吧,省得你分身乏力,若是你这边有什么急事叫我一声便是。”

灵犀的心里宽慰下来,与风十三粗略地提及了一番冯晏的病情之后,便安心下来照拂月彤。

月彤喝下那副药后,昏昏沉沉地睡了约摸一个时辰,忽地惊叫了一声,然后剧烈地呕吐起来。

黄黄绿绿的流状呕吐物,混合着发白的脓液尽数被月彤吐了出来,灵犀由于躲闪不及裙角沾染了不少污秽之物。

不过此时的她也顾及不了这么多,只能从药箱之中拿出自己的针线包来帮她行针,以稳住月彤的病情。

听见厢房的动静之后,江云舟、寒若蓝、风十三皆赶到了房内,寒若蓝刚刚踏步至软塌旁,只见自己的女儿面如金纸,呼吸急促,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月彤的嘴角依旧兀自流着白沫,她好似十分痛楚一般,拼命地扭动着自己的头颅,口中流着涎水。

“灵犀姑娘,灵犀姑娘。”寒若蓝声嘶力竭地叫喊着:“我的女儿怎么成了这般模样,你快救救她啊,快救救她。”

一时之间,厢房之内嘈乱不已,寒若蓝状如疯癫,双目瞪地宛如铜铃般大小,口中不停地念念叨叨着自己命运凄苦之类的话语。

从傍晚一直折腾到了午时,月彤就一直在反复呕吐和喂药之间辗转,而灵犀也是忙地脚不沾地,一旦月彤开始发作,她就要拿出银针为她施针。

如此反复了三四次之后,夜色渐浓,星幕低垂,月彤才又缓缓地沉睡了过去,没有再呕吐的迹象。

前三天是至关重要的三日,若是月彤能够挺过这三日,那么完全康复的希望就很大,否则,她的小命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灵犀身带重责,自然是无法离开厢房半步,看着月彤渐渐平稳的呼吸,灵犀便是再也抵挡不住身躯内排山倒海般的疲惫,趴在窗台旁的书案上沉沉地睡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梦中的自己手中还捏着一枚银针,不断地给月彤施针,喝药,不得停歇。

忽地,灵犀只觉得背上一股暖意袭来,好像有人拿了一条绒毯披在了她的肩上。

灵犀本就睡地脊背发凉,四肢冰冷,这柔软的衾被盖在身上后倒是让她暖和不少。

她扭了扭头,挣扎着起了身,却只见江云舟面色冷淡地站在她面前,虽然眼中带着些许关心之意,但是面目表情却是淡淡的。

“实在累了去耳室的小塌上休憩一会儿吧,这冬夜温度骤降,颇为寒凉,这样睡容易着了风寒。”

说完,江云舟便是也不再看灵犀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厢房。

灵犀心中略带疑惑,这人明明是关心她的样子,为何却是满脸的不高兴,他之前可不是这样啊。

不过又渐渐卷土重来的疲惫让灵犀也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她只好交待随身伺候的两名丫鬟,然后转身走到了右边耳室的小塌去眯一会儿。

因为来的时候匆忙,她也没有带换洗衣物,此时她的裙角依旧沾染着那些呕吐黄白之物,但是灵犀此刻却是无法顾及那么多,只能和衣躺在塌上,盖上锦衾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此后的三日,灵犀几乎没有好好地休息过,月彤从刚开始的呕吐不止再到后面的呼吸急促,两边脸颊被胀地通红,好似喘不过气来一般,又把寒若蓝吓得魂飞魄散。

到后面,为了防止寒若蓝一惊一乍耽误灵犀行针施药,常国公干脆命令方管家让她不要再踏入月彤厢房一步,把她安排去照顾冯晏。

如灵犀所料,两日后冯晏的病情逐渐好转,脸上细密的斑疹开始渐渐瘪下去,渐渐变硬。风十三再为他配伍了一些清洗伤口的药水,想来也不会留下任何的疤痕。

而月彤这边,已经进入了生死攸关的时刻。第三日下午,正待灵犀与方管家在商议府邸之中如何防止麻风病传染的事宜之际,月彤忽地又一阵哀嚎。

只见她的胸脯一高一低剧烈地起伏着,两边脸颊因为病起沉珂多日已经深深地陷了下去。

“哎呀,灵犀姑娘,小姐发烧了,好烫好烫啊。”

丫鬟摸了摸月彤的额头惊声叫道,只见月彤本来灰败的脸颊升起了一阵红晕,看上去病态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