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然听到席间提及三生堂,灵犀心中微微诧异,不过待听明白以后,才知道那姑娘是要寿山侯夫人前往三生女眷诊室前去看不孕不育,她心中不禁苦笑摇头。
之前她也听章掌柜提及过,三生堂自开设女眷诊室以来颇受京城女眷欢迎,其中很大原因便是许多人在生子问题上茫然无措,眼见有了医术高明的女大夫,又隐蔽稳妥,如何不受欢迎呢。
听着金陵趣闻下饭,灵犀胃口倒是颇为不错,吃得腹中饱满,直至再也塞不下了,她才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今日气候高爽,虽没有艳阳高照,但是却碧空如洗,凉风时不时地从身边擦身而过,正是晚秋的好时光。
吃完后,灵犀觉得厅堂中人声鼎沸,燥热烦闷,便索性告辞朝着厅外走去,想着透透气。
刚刚过来的时候,灵犀便仔细观察了一番,距离偏厅约百步的地方有个垂花拱门,穿过那个拱门以后便是一汪澄澈清碧的池塘,塘边种满了花草。
灵犀凭借着刚刚的记忆朝着池塘方向走去,后方依旧传来隐隐的欢笑声。
刚刚踏过垂花拱门,便有一阵馥郁淡然的花香扑面而来,只见塘边垂柳依依,翠绿葱茏,水面上波澜不惊,时不时地略过阵阵清风吹动着柳树的枝桠。
心中的燥热好似被吹佛掉一般,灵犀踏着细碎的步子朝着池塘边走去,正当她身心雀跃之际,却发现柳树的那一边早就伫立着一人影。
灵犀身形一愣,正犹豫要不要转身而走之时,自己的脚步声却是早已惊到塘边的那人。
只见他身穿天青色的束衣,头戴玉冠,身姿挺拔,那黑如鸦羽的发丝更衬托地白皙的肤色看上去更加苍白,清朗的双眼,眼波黯然,整个人落拓又清癯,这不是江云舟又是谁。
灵犀忍不住地想转身逃走,却发现江云舟已转头凝视着他,眼波明明灭灭,让人探究不清。
“额。。江公子。”灵犀干笑了一声,然后福了福,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水中骤然**漾起一阵凉风,缓缓从南吹至柳树边,凉风带着一丝酒味萦绕在灵犀身边转了一圈之后边徒然消散。
“你喝酒了?”灵犀心中隐隐生出一股怒气,她用略带责怪的眼神瞪着江云舟质问道。
江云舟嘴角微微上扬,笑容之中带着些许酸涩的意味,他点了点头说道:“喝了几杯酒,感觉胸腔烧的难受,便一人来这湖边吹吹风,醒醒酒气了。”
“你这大病初愈不久,本就应该调养生息。”灵犀嗔怒地往前走了两步,瞪着他说道:“自己的身体若是自己不爱惜,便是华佗再生也难救。”
此时江云舟的酒气已散去了大半,单薄的唇抿在一起,颜色苍白。他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清澈,怒气隐隐勃发的少女,不由得微微晃了晃神。
“爱惜自己?”江云舟冷笑了几声说道:“如今我已孤家寡人一个,既无父母兄长,亦无族亲,爱不爱惜自己又有什么打紧的。”
江云舟的脸部线条刚毅而优美,但是此时他脸上却是止不住地透出哀怜气息,让灵犀心中不由得一软,已到嘴边的那些斥责话语又强行咽了下去。
想到常国公府最近发生的种种变故,灵犀心中倒是对眼前的江云舟多了几分恻隐之心。与自己情谊深笃的大哥溘然而逝,自己也重病一场,此时家宅之中也满是猜忌谋算,让他不得不孤身一人离开那个他曾经长大的地方,另辟天地,重新生活。
“越是他人抛弃,你便越是要为自己而活。”灵犀讷讷地说道,她本就不算能言善语,也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失意人。
“戏台的戏曲儿马上就要开场了。”就在灵犀想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忽地听见偏厅那儿传来喧嚣声,原来是韩国公府邸今天请的戏曲班子马上要开演了。
情急之下,灵犀也不顾不得那么多,只见她从怀中掏出了一颗小小的褐色药丸塞到江云舟怀中,然后急急地说道:“那边戏台就要开演了,我要去陪姑母了,这个是上好的醒酒药,你记得吃上一颗,明日醒来便不会头痛了。”
说罢,她也来不及察看江云舟是何种表情反应,提起襦裙快步朝着垂花拱门小跑而去。
此时,穆如梅正伫立在偏厅张望,见灵犀快速走来,茫然的表情才渐渐松懈。
“你刚刚跑哪儿去了,我看见你位置上空的,寻思着你莫不是偷溜出去玩了。”
“没有,吃得太多了,肚子涨的慌,便出去透透气。”灵犀大口喘着粗气,额头已是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只见她小声地为自己辩解着。
穆如梅见状,也没有过多询问,只见她从怀中掏出帕子细细地为灵犀擦拭干净汗珠之后,便带着她顺着人流向戏台走去。
路上,灵犀把她在桌上吃紫口玉螺的糗事跟姑母细细讲了下,想来是丢了姑母的脸面,心中不由得有些愧疚,说得脸颊发红,声音低如蚊蚋。
穆如梅倒是宽解了她几句,笑声郎朗说道:“傻姑娘,那有什么,你姑姑我当年参加宫里女眷筵席的时候可是不小心吃葡萄噎住了,把主子娘娘吓得不行,几名宫女围着我又抱又抠的,好不容易才把我喉咙里的葡萄抠出来。”
说到这里,穆如梅笑得连鬓发上的珠钗都乱颤:“到后来啊,我去宫中参加筵席吃酒,那主子娘娘看见我都脸色不自然呢,我想啊,怪不得她脸色难看,因为我怕是第一个差点被葡萄噎死在她宫的诰命夫人了。”
灵犀不由自主地噗嗤一笑,她脑中竟然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人拉扯姑母的场面,越想越觉得滑稽。
“许多规矩礼仪只是彰显德行教化的,咱们就是从不懂到懂嘛。”说到这里,穆如梅露出赞叹之色说道:“话说这徐墨染可真是金陵拔尖的姑娘,听人说她诗歌弹唱样样来得,文章辞赋更是很得她父亲赏识,如今听你这般说来,这闺女人品亦是纯良至善,谦恭有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