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侄,你做此判断可有凭据,无凭无据就算是一介宫女也是不能随意污蔑的。”

常国公冯诚颇为倾慕其父林登大人为人学问,眼见林时也在皇上面前如此不持重,不免心中不忍,便开口点拨他一二。

“臣如今既敢站在皇上面前,自然是心中有所把握,拿到了真凭实据。”林时也昂首回应道。

“当时我也皇上同在正阳殿宴会现场,想问下贤侄,她区区一末等御膳房宫娥是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连杀三人呢?”冯诚倒是好气性,依旧缓缓地问道。

“对啊,出事以后大理寺当场便封存了当天宴会所有的膳食酒水,就连那些伺候的宫女和太监皆是盘问了许多天,可是都没有发现异常。” 皇上神色冰冷,眼神颇为不耐烦。

“这个老元帅自然也知晓,他们死去的三人皆是中了一种西域虫毒而死,这虫子的名字便叫玉翅虫。”

西域毒虫,众人心中皆是一沉,什么时候西域的毒虫竟然出现在了金陵为害。

“说到这里,我想请位梅林山庄的大夫为咱们解释下这西域玉翅虫的毒性和毒发过程。”

说着,林时也便朝着灵犀他们所坐的方向看来。灵犀和风十三皆是心中恍然大悟,原来此番前来是协助林时也破案的。

风十三微微沉思片刻,便对着灵犀按手示意,然后便竹帘响动,出门而去了。

面对端坐在上首形神戒备的皇上,风十三倒是毫不畏惧,只见他落落大方地对着皇上行礼完毕之后,便肃立在堂中,身姿飘逸。

“风大夫,这玉翅虫到底是何种毒虫?”

风十三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常国公冯诚自然是早已认识他,见他行礼便微笑颔首示意。

“玉翅虫生在西域姑墨,素喜热怕冷,常常在沙堆之中产卵觅食。要说毒性嘛,玉翅虫的毒腺是在尾巴的螯针,若是中了此毒,那边立即毒性攻心,神志不清,当场暴毙而亡。”

左侧的屏风后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啜泣声,想来是寒若蓝听见风十三的话语,又想到了丈夫临死之前的惨状,不禁泪水涟涟。

“那为何仵作却是验不出任何的毒性,那日大理寺封存的膳食和酒水也没有验出毒性出来。”说话的是当今朝中五品同知曹福,他的胞兄便是死在正阳殿的都察院御史曹禄。

“因为下毒的东西本就没毒。”风十三顿了顿继续说道:“说来也是匪夷所思,这玉翅虫平时你若是不去招惹它它根本不攻击人,除非。。。除非你把他的虫卵吃了。”

“此虫我曾听家师提起过,其被西域胡僧称为慈母虫,平时性情温顺,倚靠花蜜为食,但是其虫卵却是许多鸟类禽类最爱食物。”

“你的意思是?”曹福神不守舍,讷讷地说道。

“是的,我翻了那一日御膳房的食单,有不少需要用到糯米白米的饭菜,想来凶手是把虫卵往死者的饭菜之中一扔,便引得玉翅虫前去蜇咬。”

堂内气氛凝滞,静得只听到墙壁宫灯中火焰爆裂的声音,在场的几人皆是面面相觑,有点不敢相信。

“此事当真。”常国公冯诚站起来对皇上行礼道:“皇上,自从至强过世后,臣心中一直疑窦不已,后来回到府中义子江云舟又是病入沉珂不起,直至梅林山庄的大夫来,我才知道至强之死的真相。”

说着,常国公的声音都沙哑了:“是臣亲眼看着大夫从至强的尸体之中剖出一只宛如黄豆般大小的黑虫。”

“是的,皇上,时也曾给我看过后来仵作的验尸记录,曹禄大人还有柳航大人的尸体之中都发现了这诡异的玉翅虫。”大理寺寺卿蔡澜点头道。

“让我们来设想一下,凶手根本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在筵席开席之前把几粒玉翅虫虫卵投入几名死者的饭菜内,待算好时间他们吃下以后边可以把私自豢养的玉翅虫放出。”

说到这里,林时也微微叹了口气说到:“这玉翅虫想来天赋异禀,即使虫卵身在体内,也依旧能探查得到虫卵,并且依靠自己锋利的前颔钻入死者的体内,释放毒素,于是便出现正阳殿三人暴毙在筵席上的一幕。”

“本来凶手这番布置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可常府三公子江云舟也中了玉翅虫虫毒后,我才想到那一层。我记得老元帅在年初国宴上说过,自己素来不喜甜食,所以重阳节晚宴所上的甜点桂花酒槽汤圆他那一份便给江云舟喝了。”

林时也神色一禀:“想来这虫卵便是下在了桂花酒槽汤圆之中,若我是凶手当然也选择这道茶点下手,一是酒槽汤圆香甜味浓,就算是有一两颗味道不同的虫卵吃进去了也很难发现,二是那些虫卵可不就是跟碗中的酒糟一模一样么。”

皇上不由得回想起那日宴会的桂花酒槽汤圆,雪白莹润的汤圆,碗底沉淀着颗颗分明的酒槽,汤面上漂浮着几朵金黄色的桂花,可是想到那酒槽里面竟隐藏有如此阴诡的虫卵,当下由不得一阵反胃。

林时也说完,便要堂下的差役端着一乌木托盘呈了上来,只见托盘之中放着一只白瓷浮纹瓷碟,碟中放置着两只玉翅虫尸体。托盘的另外一边是大理寺仵作的验尸记录,皆记录着这玉翅虫是从死者身上发掘出来的。

皇上看完之后不禁双目通红,颔下的胡须气微微颤抖,他拿起眼前那本仵作记录往书案上狠狠地一拍,然后厉声说道:“把那名贱妇给我押上来。”

灵犀此时心绪也随着殿中的情形上下起伏着,她用力捏着自己的裙角慢慢地揉搓,心中却是说不出来的意味,她从来没有想过这幕后的真凶竟然只是一名粗使宫女?

风十三见自己无话之后,便对着殿中众人行礼,然后便徐徐退下。待回到这旁边的耳室,灵犀才发现风师兄的额头早已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