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刚刚进入村口,灵犀便远远地瞧见徐望西在门前的水井舀水。那古井轴承做的结实异常,看上比也只比徐望西矮了一个头罢了。

为了提水,徐望西踮起脚尖用身子使命地压着轴承,转动的绳索顺着他的双手慢慢滚动着,他不停地喘着粗气,额头大汗密布。

待终于提起一桶水后,徐望西抬眼见便望见不远处走来的灵犀三人,消瘦的脸上顿时**漾出笑意。

“风哥哥,灵犀姐姐,你们怎么今儿个就过来啦。”徐望西如疾风般小跑而来,只见他身穿褐色的粗布短褂长裤,跑动的时候整件衣服在身上晃晃****,显得他更加瘦弱孤小。

“我们正好有空,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娘了,你娘好点了吗?”

“吃了你开的药,我娘今早胃口好多了,喝了一大碗稀饭,以往她吃什么吐什么。”徐望西目光闪闪,看着灵犀满脸皆是感激之情。

见灵犀和风十三身后跟了名面生的小厮,这徐望西也并未多想,只是拥着他们三人回到了家中,一路言笑晏晏。

到了徐家之后,灵犀先直接去厢房之中查看徐氏的病情。而风十三和林时也此行另有目的,自然是以男女避嫌为由没有跟着出去,转而在徐宅附近大量搜寻。

徐氏依旧蜷缩在**,身上搭了条破布绒毯,只见她双目微阖,眼下微黑,微黄的面色略有好转,不似昨日那般骇人。

听见房内的动静,徐氏缓缓抬了抬眼皮,见徐望西领着灵犀走向床榻这边走来,便连忙起身相迎。

“穆姑娘来了,小西,还不赶快去倒茶。记得。。记得拿出上次的好茶叶给穆姑娘泡起来。”

与昨日的绵软无力相比,今日的徐氏已然精神很多。只见她自己撑起了身子,拿了个破洞棉枕靠在腰上,病恹恹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双目不再如同一潭死水,活泛了不少。

“徐娘子,这边可有感觉好些。”灵犀一边从药箱之中掏出脉枕一边询问道。

“觉得脑子清醒多了,身上也有力气了。之前总是觉得这四肢乏力,脑子昏沉不已,可真要多谢穆姑娘你了。”

灵犀点了点头,并没有与徐氏过多客套,只见她用手指搭在徐氏的腕上,开始认真听起脉来。

良久之后,灵犀睁开双目,只见她眼波璀璨,唇带笑意说:“是已经好多了,徐娘子这几日多注意休憩,饭可以多吃点,再过个三四日你便可以下床了。”

“我们孤儿寡母可算是遇见善人了,今早儿小西跟我说你们是三生堂的大夫我才信了,虽然我一介乡野村妇没什么见识,可也听过他人说过三生堂仁心善术,做过不少的善事。”

徐氏说完不停地用袖口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只见她双目通红,喉头哽咽,说到后面竟然泣不成声起来。

灵犀听得也是心头发酸,满不是滋味。眼见这家中破落景象,可想而知这对母子日子光景是有多么的难熬。

与徐氏交待了一阵之后,灵犀便与她告辞,嘱咐她务必好好休息,然后便走出了厢房。

刚出房门,灵犀便见风十三和林时也一人坐了一条小杌,围着徐望西攀谈起来,看样子这二人想要从这毫无防备的垂髫幼童嘴里套出点消息。

“我说小西啊,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你和你娘相依为命么,难道没有一些故人旧友来探望你们。”林时也端起眼前的粗瓷茶盅喝着茶,一边假装无意攀扯着。

“自我记事我便和我娘生活在这里,什么族亲旧友早就断了来往。”

蓦地,林时也脸色微变,五官轻微地扭曲在一起,不过随即神色又恢复如常。

只见这茶叶入口醇香清洌,香味悠扬,一杯入喉之后齿间鼻中似乎还留有香气。

这可是上好成色的太平猴魁,非权宦世家不能拥有,就算是林府待客的茶叶似乎也比不上徐家这杯清茶。

“小西啊,你家这茶可真真妙极啊,想来我也嗜茶已久,没有喝过这么清香四溢的茶水,你可方便告诉我在哪里买的么,我回去也去买上一点。”

林时也端起这破了角的粗瓷茶盅,不动声色地说着。

灵犀和风十三听罢,也端起了自己眼前的茶盅喝了起来,只见瓷壁刚刚沾上唇,二人脸上皆是变色,这茶叶果然如时也说得那般香气高爽,幽香犹存。

灵犀低头尤自看着这澄碧的茶水,茶尖扁平体直,两叶抱芽,白毫隐伏,可当真是世上难得的好茶。

“我和娘都不懂喝茶,哪里会去买这些东西,这茶叶是一名陈公公送给我娘喝的。”

“陈公公?”林时也呼吸明显一滞,没有想到徐望西倒也没有任何隐瞒,直接牵扯出陈公公。

“嗯!大约是三个月前他来探望我娘,走的时候便送了我这些茶叶,后来他又来了几次,给了我一对银镯子还有碎银子。”

“那陈公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你可还记得?你那个银镯子还在吗?拿出来给我瞧瞧。”

许是终于抓住了一丝线索,林时也心中急切焦急,连珠炮似地问了一串问题。

徐望西年纪尚轻,虽然脸色略有讶异,但是却没有多虑,只见他继续说道:“我问过我娘,我娘要我小孩子不要多问,只知他是陈公公便是了。至于形貌嘛,身材娇瘦,肩膀瘦削,一双眼睛甚是无神。”

这时,徐望西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说道:“他的右眼眼角有个黄豆大小的黑色痦子。”

“黑色痦子。”林时也嘴中暗暗念叨,脑中在极里思索着宫中有哪位眼角长有黑色痦子,蓦地,他倒吸了一口冷水,身形一震。

“那陈公公最近可再来找过你们,你娘身体不虞,他可曾有来探视一二。”

风十三见林时也满脸地惊疑不定,便接着继续向徐望西打听这名神秘的陈公公。

“没有!”徐望西摇了摇头,眼中略带失望:“自从他上次给了那对银镯子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