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镇?”正搬着药材路过的长盛听到了灵犀与那名男童的对话,略带讶异地说道。
“那行吧,所幸我坐在这里寂寥无事,干脆我跟着你去看下你娘如何?”
“灵犀小姐,这落霞镇位于京郊向西三十里地,就是出城骑马过去都要半个时辰呢。咱们三生堂义诊都是不金陵城的,更何况你一个姑娘去那么远的地方,咱们实在是不放心啊。”
叶长盛在金陵生活多年,早就对金陵方圆几十里地了如指掌,他见灵犀意欲去落霞镇出诊,无不担心地说道。
“可是。。”灵犀暗自踌躇了起来,是了,若是乘着现在骑马而去,今天一天的时间都要耽误在那里了。
就在灵犀低头沉思之际,眼角忽然瞥见这男童破烂的鞋皮。褐色的布鞋破了好几个洞,依稀可以看见里面微红的脚趾。
“你的脚怎么了?”
见灵犀询问,那男童怯怯地往后退了几步,两边脸颊绯红一片,他的鞋实在是太脏了,上面布满了污泥,旧的泥泞已经在鞋面上硬化,新鲜的泥巴依旧沾在鞋帮处,让人看不出这鞋子的本来颜色。
“我听隔壁大娘说,金陵城中有大夫初一会有义诊,所以我便一早往城中走。这鞋。。”男童降低了嗓音,嗫嚅着说:“许是鞋子太硬,走太久脚边起泡流血了。”
看见这男童怯弱的眼神,灵犀心中一酸,连忙把那名男童喊了进来,从药坊中的小几上拿起茶壶到了一杯水给他喝。
男童接过灵犀递过来的茶盅,也不客套,立马仰头饮下,连续喝了三盅茶水之后,才满足地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长盛,你给我安排一辆马车吧,若是现在赶过去,应该赶得及城门落钥之前回来。”
“可是小姐,你一人去京郊那么远的地方要是遇见歹人或者土匪怎么办啊,我可没法跟掌柜交代啊。”
灵犀和长盛的争执引起了风十三的注意,他处理好手中的病患后便过来询问。
待长盛说清事情溯源之后,风十三微微沉吟,他看了看眼前目光纯净的男童,心中在暗自揣摩。
“你爹呢?为何今日就你一人来金陵?”
“我。。我从小便没有爹,跟着我娘相依为命。”男童微微垂目,用低得难以听清的声音说道。
“那你跟哥哥说,你娘病了多久,可有什么症候?”风十三蹲下身来,双目平视着男童说。
“两个月以前,我娘便病了,浑身乏力,脸色雪白。”男童说着双目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刚开始她以为是每天做缝补活计累着了,可是这半个月以来已下不了床,喂点村医开的草药也全部吐了出来,我。。。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完,男童用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忍住胸中不断翻腾滚动的泪意。
“长盛,你安排一辆马车吧,要脚力好点的马,我陪着灵犀去一趟京郊吧。”
见风十三一口应允了,那男童大喜过望,消瘦的脸颊**漾起笑容,连忙对着灵犀和风十三作揖道谢。
长盛见他们执意要去,便不再争辩,只能勉强应允了。只见他手脚麻利,做事爽快,跟掌柜地禀告后便把马车安排好了。
灵犀根据这男童口中所说的病情,心中已有大概的计较,连忙进药房准备了好几份用的上的药材包好,放在了马车的后座上。
马车辘辘地朝着金陵城外驶去,卷起一阵尘埃。因今日三生堂人手不够,风十三临时客串了车夫,坐在前面驾驭,而灵犀便带着男孩坐在车厢之中。
在路上,灵犀细细地了解了这男童的家中境况。原来他叫徐望西,今年已九岁,许是家中清寒拮据,吃食简陋,四肢瘦弱如麻杆,消瘦无力,所以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个几岁。
徐望西的爹在出生之前便已去世,独留下他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他母亲徐氏手脚勤劳,做活精细,之前靠着缝补伙计,做些帕子打些璎珞售卖为生,母子二人倒能勉强过得下去。
自小徐氏病了以后,家中皆靠着年幼的徐望西一人劳作打理,他进山中拔些野菜,水塘中捞些鱼虾,左邻右里有时施舍些粮食,一直撑到了今天。
近日,一直惫懒昏睡的徐氏精神状态越来越差,就连白粥一天到晚也喝不几口,徐望西这才心急如焚地跑来金陵找贵人相助。
出了金陵城南向西走,翻过一个小山岭再往前行驶了一会儿便到了徐望西的家中。
出乎意外地是,徐望西家中的房屋倒没有那么破旧颓倒,位于落霞镇村口处,一幢土胚房。
走进去只见房中分为左室和右室,中间是待客的厅堂,粗略看倒像是个小康之家的格局。
可是风十三细致查看了之后才发现徐望西所言不虚,房屋虽然不算寥落,但是家中家具陈设却是鄙陋不堪,角落之中随处可见飘落的线头碎布,凌乱萧条。
徐望西的母亲徐氏躺在右进房间中的床榻上,半昏半醒。绛红色洗得褪色的被褥盖在她身上,衬地她整张脸更加雪白,宛如鬼魅般骇人。
“娘,娘,我给你找大夫来了。”
徐望西蹑手蹑脚走到塌边,轻声对着徐氏说道。许是听见儿子的呼喊声,徐氏紧闭的双目微微转了转,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看了看徐望西和伫立在床边的灵犀二人。
“小西,你。。。。回来啦,可吃了饭没有。”
徐氏一字一顿吃力地说道,只见她想用手肘撑着身子坐起来,奈何浑身无力,试了几次之后,皆是无奈地躺在那儿。
徐望西连忙从塌边拿了只中间发黑的布枕垫在徐氏的腰后,搀扶着他娘靠坐起来。
“娘,我去金陵城中给你请大夫了。”
“大夫。”徐氏神志微微清醒了,她摆了摆自己枯瘦的双手,竭力挤出一丝笑容说道:“娘觉得好点了,何必花费那钱请大夫呢,金陵的大夫咱们家可出不起诊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