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九针拉扯着他们二人走到了正殿那边,然后眼神奇异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便满脸安然地朝着后殿的方向慢慢退去。
那里,皆是燃烧旺盛的熊熊火焰。
“老庄主!”唐钰不知不觉之间,已经泪流满面,他看着消失在火海之中的穆九针,只觉得整个身躯都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灵犀在他的怀中却发出了一阵嘤咛声。她整张脸红扑扑的,看起来份外地娇弱,似乎找回了失去已久的元气。
唐钰鼓起了源源不断的勇气,当即吸了一口气,弓着身子朝着外疾步跑去。
就在他跑到了门前,远远地瞧见了站在外的风十三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一阵恐怖的吱呀声。
只见他头顶的一根成人粗细的房梁被烧断了,失去了重心,此时正朝着他的这个方向坠了下来。
唐钰连忙加快了步伐,想要连忙向前冲过去。只听见头顶一阵呼啦啦的声音,他来不及多想,正要迈下台阶的时候,却忽然觉得右脸一阵炙热的刺痛,当即快要晕过去。
正在他迷糊之际,耳旁却听见了一阵熟悉的声音,“小钰,快走。”
这是徐师哥的声音,唐钰失去意识前,摸着怀中温热的身躯,心中无比安定。
一年后!
历时半年的明王之乱彻底平息,明王爷刘南自刎于成都府,其手下所有的叛军皆举械投降。
老元帅在半年之前,便病逝在征途之中,其麾下的王军皆由江云舟调度掌管。
攻下成都的那日,正好是蜀葵花开得最旺盛的时候。灼灼的蜀葵色彩斑斓,日光旺盛,所见之处皆是一片欢愉景象,街市上皆是欢快的百姓在迎接王军的到来。
在整顿成都不久之后,江云舟抛开了繁重的军务,易装带着李蒙朝着成都府内走去。
随便找个寻常人家一问便知,蜀中唐门在哪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再拐过前面那个街头便到了唐府,江云舟只觉得脚步凝滞。这些时日以来,他既怕看见灵犀,又想看见灵犀。
他何尝不想救灵犀的性命,但是在江山与义父的托付面前,他唯有选择毫不犹豫地出征,还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我还有医书都没看呢,可没有空跟你整天游山玩水,跟你瞎胡闹。”
熟悉的声音传来,江云舟浑身一震,远远地他便瞧见一名穿着红衣的少女和一位身长玉立的公子缓步走来。
不知怎么地,他心中一慌,连忙躲在了附近的梧桐树下。那是一颗百年的老树,树干起码两人和抱才能围住。
他们二人渐渐走来,江云舟探过头去看,果然发现了灵犀和唐钰二人并肩走着。
江云舟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一阵温热,一年未见灵犀,只见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清灵模样,但是比起从前的冷然,眉眼之间似乎多了几分闪闪星辉。
“整日里看那些劳什子医书,再看估计整个人都傻了,你没看见你最近脸有菜色么?再这样,你跟我出去我多没面子,人家说唐夫人怎么是个婆子了。”
说话的正是唐钰,只见他看着灵犀小声说着,眼睛里都是浓郁地化不开的蜜意。
江云舟仔细看,发现唐钰的右脸上带着一个黄金面具。整个面具根据他的脸型打造,颇为贴合。
他所不知的是,在这张黄金面具的下面,皆是扭曲满是疤痕的皮肤,那是当年烈火留下最恒久的印记。
“婆子就婆子了,反正我以后也会变为婆子。”灵犀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笑靥和煕。
“成成成,你是婆子,改明儿我也不剃胡子了,就成老汉儿了。”唐钰当即哈哈一笑,胳膊搂着灵犀,见四下无人便凑过头去用鼻尖碰了碰灵犀的脸颊。
二人笑着慢慢走出了小巷,徒留下江云舟和李蒙依旧伫立在那棵梧桐树下。
李蒙看着江云舟失魂落魄的脸色,只觉得他心神俱灭,整个人透露出前所未有的绝望,便是当年在战场上遇见最危急的情况之际,他也从未看过。
不知怎地,李蒙也觉得心神俱疲。他自小跟着江云舟,这些年他对灵犀的感情到底如何,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想到这里,他便徐徐地退了下去,走到了前面的巷口,背身对着江云舟。
江云舟伸了伸手,只见稀稀疏疏的阳光透过树叶投射在了他的掌心。
澄澈的阳光盛开在他的掌心,斑斓又跳跃,依稀之间似乎还可以看见其中的泪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