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蒙蒙亮,西市便到处传着如今的金陵出现了吸食人血的妖尸。
“据说那妖尸身长三尺,眼睛在晚上都发着红光,可以飞天遁地,稍微不注意被她咬住了,便立马毙命了。”
一老汉脸上皆是惶惶之色,他大声地在讲着,周围的人边听边是摇头。
“我娘家侄儿是在巡防营当值,昨晚说是好好走着,便看着那妖尸从屋顶飞下来咬人了,据说接连咬死了三个人以后便逃走了。
”
“啊呀呀,这世道真是变了,什么鬼怪蛇神都跑出来了。这寿王如今还在造反,咱们金陵便出了这样的事。”
“还聊些什么,快点把这些菜头卖掉去吧,等天黑回去晚上,怕要遇见这吸血的妖尸啊。”
老百姓们说着说着,纷纷是摇头,口中啧啧做声,聊了一会儿就各自作鸟兽散了。
*
就在灵犀逃脱林府不久后,江云舟便得到了消息,待他带领卫兵赶到了案发的街口之时,只看见地上那一滩殷红的血液之外,便只有泠泠的清月。
整晚他彻夜未眠,带着众人沿着阡陌街道到处搜寻着。可是过了一晚上之后,终究是一无所获。
江云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府衙内,浑身只觉得酸胀无比,好像四肢百骸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如今的他,似乎心中已钝痛地麻木了。心中只想着灵犀如今的下落,想着这场风暴早点过去。
他面色阴沉地回到了房中,侯府的下人们皆是大气不敢出,全部战战兢兢地小心伺候着,唯恐出了什么纰漏惹得这位杀神不快。
“侯爷!”江云舟大步流星地步入书房,李蒙见状想要跟上去,却看见江云舟抬了抬手臂,冷声说道:“让我休息一个时辰,到时候再叫我。”
李蒙张口结舌,也知晓如今江云舟心境竟然到了崩溃的边缘,当即也不敢再说其他,点了点头便低头退下了。
关上房门,江云舟只觉得胸前的甲胄勒地他生疼,当即想要解开铁甲松口气。
“侯爷,多日不见啊。”
门柱之后忽然传来一阵清冷的男声,江云舟闻言当即拿起身后的寸弩放在臂上,全身气势雷霆勃发。
待他看清从黑暗之中缓缓走出的男子的时候,江云舟整个身躯都凝滞了,随即把臂弩缓缓的放了下来,脸上全是戒备神色。
“许久未见琴师了,怎么到了如今这个时机,你还敢到金陵,还敢到我府上来。”
琴师笑了笑,却依然掩盖不住他脸上的风霜之气。琴师,本名钱益,身居大理寺左少卿之职,这两年一直在江淮巡视河务。
这些年,琴师一直蛰伏在金陵,蛰伏在大理寺。表面上他是面相忠厚的老实人,面对锋芒毕露的秦敬言他总是唯唯诺诺,看上去软弱无欺,而其实他则是明王爷嵌入金陵官场最深的一枚钉子。
琴师笑了笑,走上前来自顾自地坐了下来,他摆了摆手说道:“说起来咱们也是故人,也曾经在同一条船上呆过的人,侯爷又何必说这么见外的话呢。”
江云舟听到这话,瞳孔不由得微微收缩,拳头用力地攥紧,因为看见琴师,他便想起当年林时也之死。
林时也死的时候,其实江云舟也是在现场的。但是他当时不过是一名籍籍无名软弱无力的白衣,正仰仗明王爷的擢升,又怎会又气力去反抗明王爷的狠辣手段呢。
林时也找到明王爷贩卖私盐的证据之后,便很快地与时任大理寺左少卿钱益商议此事,在他心中,钱益虽然固执迂腐了点,但是为人却是正直敢当,好几次为了公事敢与蔡大人争执。
涉事重大,林时也作为低级官员是没有资格直接面圣,唯有通过左少卿与蔡澜方可调查此事。
可是林时也死前从未想过,正是那名表情木讷,整日里忠义仁孝之人把他给出卖了,亲手让陈跛子把他绞杀。
而正是因为林时也之死,江云舟身上沾到了花粉,被灵犀发现,这才彻底断了两人的姻缘。
江云舟也曾怨恨自己,当年为何不救林时也一命,为何那般懦弱。可是无奈,明王爷势大,那时候的江云舟与林时也好似被他操纵与掌心的玩偶一般,顷刻之间就可以把他们撕地粉碎。
他们可以公然杀了林时也,便可以公然杀了江云舟,任何的义气与情感在权谋与金钱面前似乎都那么不堪一击。
所以自那以后,江云舟心生心灰意冷之感,便与明王爷那一脉势力渐行渐远。
江云舟冷哼了一声,并不打算接琴师的话语,但是他手中的存弩却依旧握在手中,并不敢松懈。
“当年明王爷想要提携你的时候,我便与他说过不妥,没有想到你果然是这般背信弃义之人。”
听到这话,江云舟勃然大怒,他怒气冲冲地朝着琴师走了过去,低声怒喝道:“背信弃义?林时也之死我为了保守秘密,失去了我此生最爱的女人,我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了,曾经为了王爷我也鞍前马后出过力,说到底咱们已经银货两讫了。”
不知为何,琴师脸上却绽现出笑意,他摇了摇头叹息地说道:“果然是为了女人,哈哈哈哈。”
他一边笑着,一边指着江云舟说道:“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医女罢了,你竟然如此上心,看来我埋下的这步旗子果然是有用的。”
听到这里,江云舟察觉话语之中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什么叫旗子,什么叫早先埋下?
难道?想到这里,江云舟瞳孔骤然收紧,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淡然自若满脸笑意的琴师,眼神已经把他撕裂成千万段了。
琴师却是愈加得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早上我便听说街市上妖尸的传言了,怎么,聪明如你,还没有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吗?”
“是你们,是你们害了灵犀。”江云舟目次欲裂,他当即冲了上去,把弓弩对准琴师的咽喉,由于力道过大,琴师的皮肤顿时就沁出了些许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