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林府以后,林登和林以臻都处于极其烦躁的状态。他们在书房之中来回不停地走着,商议着如今的朝局。
“姑父,以臻哥哥,如今大局已定,想来也无法挽回了。”灵犀目光悲凉,待真正知晓时也哥哥的幕后凶手之后,她如今很想去坟上拜祭下林时也。
林以臻却是早已看出她的所想,他走上前轻轻地拍了拍灵犀的肩膀,轻声说道:“那日爹回来之后,我们二人便提了酒去看时也,告诉他杀人凶手如今已经伏法。”
灵犀忍住了眼底瞬间满溢出来的眼泪,垂首用袖口擦拭了眼角,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是哽咽不已。
“只是,我总是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林以臻皱眉说道:“素来便听闻秦敬言与蔡澜不合,二人本就是政敌,蔡澜涉及私盐的事情怎会让他知晓。”
“而且,想来那本时也找出来的私盐账册已有三年。三年过去,以私盐的业务往来早就换了几本账簿,却为何还是那本。”
“你是说。。。”林登看着林以臻,踟蹰地问道。他眼神浑浊无光,自从昨日在皇宫与蔡澜大打出手之后,身体瞬间委顿不少。
林以臻摇了摇头,满脸颓唐地说道:“算了,这一切只不过是我如今的瞎想罢了。只是如今我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太子是这般的佛口蛇心,假仁假义。”
林登却是神情愤怒,他用拳头狠狠地锤了一下桌案,书桌发出沉闷的响声。
“虽说咱们林家从来不结党夺嫡,但是这些年我对于太子却是忠心诚意,却是没有想到他背地里干了这么多龌蹉肮脏的勾当。”
他说得情绪激动不已,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何人?”林登不耐烦地问了问,只要提及林时也当年之死,他的情绪便极其地不稳定。
“老爷,大少爷,武靖侯递名帖来拜访了。”
林以臻和林登相互诧异地对视了一眼,灵犀当下心中也不禁为之一滞,初初停了片刻,而后才快速地跳动起来。
“他如今怎么来咱们府邸了。”林以臻眼神斜睨了一眼灵犀,当年灵犀与江云舟差点定亲之事他后来知晓,只是这二人早已缘分断了。
江云舟如今深受皇恩,掌管整个金陵城的五万禁军,在兵部又身居高位。如今这般的政治局势,金陵早已危如累卵,掌管军权的江云舟在金陵可谓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武靖侯说,是想来拜访二小姐的。”正当林以臻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一阵弱弱的声音。
这话让在场的三人皆是震惊不已,林登蹙了蹙眉头,不解地看了一眼。灵犀当即脸色一片绯红,略微尴尬地看着他们。
“如今这般局势,他来这儿到底所为何事?”林登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他虽然是朝廷二品大臣,但既没有入阁,又不是在吏部、兵部这样的权力部门。
虽然心生疑窦,但是林登还是带着林以臻和灵犀来到了前院的正厅接客。
穿过游廊,步入正殿。只见一萧疏的背影此时伫立屋檐下,江云舟如今依旧身穿戎装,显然是刚刚从宫里出来。
听见后方的脚步声,江云舟转过身来。他那黑如点漆的眼睛立马注视着灵犀,一瞬不瞬地。
这些日子,江云舟在宫中遇见过灵犀几次,可是常常因为时机和场合没有机会与她攀谈。
“林大人。”江云舟率先走了上来,对林登和林以臻拱手行礼道。
林登和林以臻自然不敢托大,江云舟早已今时不同往日。从前不过是常国公膝下一没名没份的养子,如今却是武靖候,兵部侍郎,禁军统领。
“候爷今日怎么有空前来,宫中可是有什么事情?”林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江云舟却是脸色瞬间一黯,他抬眸看了伫立在后面的灵犀一眼,缓了一会儿才期期艾艾地说道:“家父从今早开始突然病重,从宫里去了几个御医皆是不行,如今人还昏迷不醒呢,是以我想。。。”
说着,他看了灵犀一眼,眼神复杂。他本就常年行军打仗,故此皮肤黝黑,此时面上更是镀了一层灰色,看起来整个人份外寥落。
在场的几人瞬间便明白了江云舟的意思,原来是常国公病重,想要前来求灵犀去为常国公看病呢。
想到这里,林登有些迟疑起来。她与江云舟当年的旧事他不是不清楚,到后面他也曾有意无意地在灵犀面前提及过江云舟,想要二人一续前缘,却没有想到灵犀提起江云舟皆是神情冷漠,从此就断了林家的心思了。
“灵犀。。。”林登踟躇地看着她,斟酌着语句。如今灵犀已快有二十,有自己的思虑,有自己的打算,作为姑父他并不想强求她什么。
再加上灵犀身份也尴尬,曾经差点与江云舟结亲,如今却又要去国公府出诊,实在是难以面对。
灵犀却是满心不是滋味,她看了看江云舟,原本他清亮笃定的眸子中布满了血丝,想必自秦敬言自杀以后,他便忙碌分不开身吧。
可是想起当年时也哥哥之死,虽然与江云舟没有关系,但是他总是知晓内情,却一直隐瞒至今,光是这一点,灵犀极其难原谅他。
“侯爷。。。我”灵犀正想要开口拒绝地时候,江云舟却是大步走到了她面前。
“灵犀。”江云舟深深地吸了一口,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气。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若是没有他,恐怕我此时此刻早已流落街头了。”说着,江云舟紧紧咬着牙关,嘴角不停地颤抖着。
“如今大梁情势危殆,有义父在兵部便有了主心骨,其他有异心的将领、藩王便不敢乱动。要是义父依旧昏迷不醒,甚至。。。”说到这里,江云舟哽咽着说不下去了,转身满脸忧伤地看着灵犀,黢黑的瞳仁好似水底的湖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