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你这些天去哪里了?”风十三一个箭步走了上去,连忙紧紧拽着他的衣袖说道,好似害怕他马上就要消失一般。
然而近距离看见虎子之后,风十三脸上却是阒然变色,面目惨败地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刚才虎子伫立在角落的黑暗之中,看得不是非常分明,如今风十三和灵犀走近了才发现,虎子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虽然他身上涂了味道浓郁的药草来掩盖味道,但是那种浓郁的血腥气息还是掩盖不住,风十三当即不由得扯开他的衣衫看了看。
一看,他立马吸了口冷气。只见虎子的胸膛背部竟然全部是刀口。虽然上面依稀糊了一些黑绿色的草药,但是有些伤口依旧在不停地渗着血。
他仔细看了一下,这些伤口全部都不深,但是呈规律的线条状,一看便是受刑所留下来的伤口。
“是不是那个老板做的?”灵犀看着虎子苍白的嘴唇,连忙失声问道。
虎子却是不以为然地抹了抹自己额前的碎发,本想还强撑着笑一下,可是无奈身体好似一匹破了无数洞的布帛一般,实在是没有任何力气了。
他脚步踉跄了几下,身体倚靠在身旁的树干缓缓地滑了下来。褐色的树皮蹭上了一层血迹,看起来份外触目惊心。
见此状况,灵犀和风十三也顾及不上继续询问,连忙手忙脚乱地从药箱之中拿出膏药想要为他止血。而风十三则是负责撕开虎子身上的粗布衣物,查找着伤口。
此地光线昏暗,头顶一颗枝叶葳蕤的梧桐树把大部分的月光都遮挡住了,灵犀和风十三当即只能手脚并用地把虎子拖到光线亮堂点的地方。
待他们二人看到虎子身上的全部伤口以后,却是怔愣住了,就连呼吸都微微凝滞了片刻。
原来不止有那些细长的伤口,虎子的腰间还有一个方形的伤口,看样子是被匕首之类的刀具所伤。伤口颇深,虽然蒙上了一层纱布,可是血迹却依旧不停地缓缓渗出。
“赶快。。。师兄,咱们赶快扶到林府去,兴许还有的救。”见虎子伤情如此严重,灵犀当即大声呼喊道。
可是虎子却是微微摆了摆手,他用自己低微的声音说道:“不用了,他们喂我喝了毒药,我。。。我怕是挨不到明日早上了。”
听闻此言,风十三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蹲坐在虎子旁边,连忙为他把了脉。就在他的手指刚刚搭上虎子的腕脉之际,风十三的脸色立马面如死灰。
“怎么样?”
风十三无奈地看了灵犀一眼,眼中满是绝望,他摇了摇头说道:“是鸩毒,毒气已经侵入心脉。”
灵犀听了只觉得身子摇摇欲坠,当即腿脚一软,瘫坐在虎子身边,绝望地望着他。
鸩毒本就毒性强烈,再加上如今已经侵袭到经脉,别说是灵犀,便是华佗在世也没有任何办法。
虎子却是笑了笑,脸上复尔出现那种单纯无忧的神情,他微微呻吟了一声说道:“我本想走回归春陵,死在那里的。但是回去的路上,我竟然发现你们,所以便跟了过来。”
看着虎子那纯澈的眼神,想着他这极其悲哀的一生,自小被父母遗弃,尝尽世间寒苦。被人利用之后,如今却又落到了这个下场,灵犀不由得泪眼朦胧了起来。
“你们是好人。”虎子强行挪动了身体,倚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说道:“老板一心想要追杀你们,我很想跟你们通风报信,但是却不知道你们住在哪里。所幸,今日在街市上看到你们二人,所以,我就一直跟着你们来到这里。”
说着,他忽然眼神发亮牢牢地拽住灵犀的衣袖低声说道:“快走,你们快走。”
“什么?”灵犀和风十三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虎子。
虎子却是又惨叫呻吟了一声,继续说道:“你们去归春陵的事已经被老板发现了,他要我说出你们的来历,我也不肯,也不知道。”
“你这满身的伤口,你这腹中的毒药,便是他做下的?”
虎子点了点头,脸色平静,眼神之中没有怨恨,他惨笑着说道:“我这条命原本便是他救的,不是他当年救我,我也早已饿死冻死在街头了,如今他要拿回去,也随他去吧。”
“笨蛋。”灵犀怒骂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虎子如今性命垂危的模样,又明白自己的喝骂并不能改变什么。
虎子本就性情偏执,至情至性,并没有完全的善与恶之分。对虎子来说,对他好便是善,疏离唾弃他便是恶。即使那种好,可能是随口关心,可能是一碗冷饭,可是对于他来讲,却是天大的恩德。
如今已到了这般地步,便是说再多,也是为时已晚,并没有任何意义。
“你们快点离开金陵,尽快离开。”虎子哀怨地看了一眼灵犀,语气之中甚至带着一丝乞求:“得罪了老板,只有死,没有生,便是谁也逃不过。”
“老板到底是谁?”风十三目呲欲裂,他拽住虎子胸口的衣襟怒气冲冲地问道。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我只知晓他每次都戴个面具,经常来归春陵与徐亦真见面。”
虎子眉头蹙起,忽地喷出了一大口殷红的血液,血液顺着他的下巴缓缓流下,流在他的衣襟之上染红了一片。
“徐亦真去那里,到底是干嘛的?”
面对风十三的诘问,虎子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垂了眼角说道:“私盐。”
私盐?风十三和灵犀相互对视了一眼,彼此心中不由得想起当年在徐亦真鱼缸之中搜出出来的那本私盐账册,那本林时也的索命符,
“老板通过徐亦真的商船走私私盐,赚了好多银子。到后来,徐亦真不满足,竟然还敢威胁老板想要更多的银子,于是他便被琴师杀了。”
这些话语听到耳朵里,让人不由得触目惊心,心生恐慌。怪不得徐亦真有滔天的家财,奢靡的花销,原来竟全是靠走私私盐赚取来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