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只见他原本微红的脸颊此时显露出一些疲惫,他想了片刻,然后用轻地不能再轻的语气说道:“此事悄悄地查,不要让人发觉了。”

冯自用当下了然,连忙唱了个诺,然后便疾步退下,看样子应该是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去了。

此刻,厅堂之中只剩下灵犀与皇上二人。暖风拂栏,从这里似乎还可以隐约听见那两只孔雀鸟的嘶鸣声音,当下当下跪立在原地,眼前紧紧盯着地上的凤凰纹绣地毯,冷汗早就顺着鬓角缓缓地流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灵犀的膝盖都跪地酸麻之际,忽然听到皇上用无比疲惫的声音说道:“你起来吧。”

灵犀当下揉了揉早已酸楚不已的膝盖,连忙爬了起来,抬头就看见了皇上那双冰冷的眸子。

只见皇上的眼神毫无感情,透过那褐色的瞳仁,似乎是一条条长长的暗无天光的甬道一般,让人喘不过气来。

灵犀此刻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此事皇上会不会疑心于她,毕竟是她发现了那株西域海棠。

这边又不停地埋怨同昌公主,把自己引入宫廷之中来,结果步步惊心,如如是陷阱。

良久之后,皇上才长长地喟叹了口气苦笑道:“你才刚刚进宫几次,便让你看到了宫廷之中最阴险龌蹉的一面,怎么,是不是吓着了?”

灵犀当下默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轻声问道:“究竟。。。究竟是谁想要害皇上呢?”

其实她有后半句话吞咽在嘴中并没有说出来,龙涎香醇和西域海棠中和出来的毒性,正是对症皇上的咳疾。

想来皇上今年的咳疾入了春以后还不见好,如此严重,只怕与此毒有莫大的关系。

不知这盆西域海棠在花圃之中放置了多久,若不是同昌公主请地灵犀来宫中问诊,只怕皇上近期便会有性命之忧。

皇上却是把眼神飘向了窗外,此时花圃之中依旧是艳阳高照,色彩斑斓。而这边室内却是阴沉黯淡无光,不过是尺寸之间,却好似被划分成了两个世界一般。

“自从丁亥年以后,想要杀我的人太多了,任凭是谁都丝毫不奇怪。”

说罢,他转身看了看灵犀,眼眸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神采,他说道:“此事干系重大,你务必得保守秘密,要不然没得连累家人。”

灵犀当下连忙点了点头,而后便缓缓地退下。在缓缓走出务本楼之际,却依旧感觉藏在袖口里的双手在不停地颤抖着。

同昌公主正打算回韩国公府邸,所以当下便一起送灵犀回去,在马车上,她看见灵犀失魂落魄的样子,几次欲言又止。

而灵犀则是失神地望着那小几上的鱼儿,只见它们姿态优美,轻轻晃动着好似薄纱的长尾在泠泠的水中游弋,全然不知晓烦恼一般。

“公主。”灵犀忽地抬起头来,神色悲愤地看了同昌公主一眼,然后问道:“当初我答应你进宫治病的条件所为何,你还记得么?”

面对灵犀的突然发问,同昌公主悚然一惊。她本想呵斥灵犀的无礼,可是转念一想,如今灵犀已今夕不同往日,她是父皇份外看重的人,可不能轻易得罪。

当下她便把嘴中的话语强行咽了下去,然后心中在斟酌着话语词句,想着如何回答灵犀的问题。

“怎么?难道你当时是诓骗我的。”灵犀身子向前微微倾斜,眼神好似炬火一般燃烧到了同昌公主身上。

同昌公主当场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她连忙摆手说道:“没有,这事关人命的大事,我怎么能胡乱编排呢。”

她一边说着,双手一边绞弄着衣衫裙角。她眼神看了看车厢门,已经被关地死死的,当场放下心来。

这辆四望马车车厢内都是镶嵌了一层鱼皮,有着很好的隔音效果,除非她们二人在车厢内呼喊大叫,要不然车夫绝对听不到她们在里面干嘛。

“林时也当年发现了一本盐务纪事账册,此事你可知?”

灵犀点了点头,当下胸腔之中情绪翻滚。那本盐务纪事还是她和风十三陪着林时也在徐亦真鱼缸之中发现的。

只可惜,当时灵犀和风十三并没有看那本册子中的内容,否则很有可能便可以找出线索,揪出幕后的真凶。

据风十三所说,到后来大理寺介入查探林时也的案子也特地找了这本账册。可是任凭他们把林时也书房还有衙门书案中每一寸都翻找了一遍,都是再也找不到那本账册了。

“其他的我妇道人家不知晓。”同昌公主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但是咱们大梁的盐务皆是由江淮盐运使掌管的,如果是记载着官盐的账册,为何林时也又会被灭口呢?”

“你是说?”想到这儿,黑暗之中一个可怕的想法好似夙夜中的毒蛇,高高弹起往灵犀心脏狠狠地咬了一口,让她一阵绞痛。

同昌公主点了点头,眼神之中也流露出几分惧意:“也只有私盐走私,可以让人这么丧心病狂。”

灵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当下扶住了身旁的软塌,防止自己晕厥过去。

贩卖私盐对大梁来是杀头的大罪,鲜少有人敢犯。可是私盐利润巨大,山林之中盐矿又多,实在是一个铤而走险的暴富方法。

自古以来私盐贩子皆是挥金如土,家财万贯,传说当年天下首富沈家便是靠私盐起的家。

“那你的意思林时也的死便是私盐贩子干的?不对啊,我记得当年市舶司查过往来船只,并未发现有贩卖私盐的行为,有任何短缺啊。”

同昌公主却冷冷地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没有查到便是没有么?每个杀人犯之前还叫嚣着自己是无辜的呢。”

灵犀本欲反击,这时她忽地想到了过去一条无法忽略的线索,那便是徐亦真之死,当下整个人浑身一片绵软,她无力地靠在车厢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似被人丢在岸上的鱼儿一般。

当年林时也曾经在她面前提及过此案,徐亦真不过是市舶司一丝毫不起眼的小吏,却能花费奢靡,甚至还供养戏子,购买千金一尾的朱顶紫罗袍,以他的俸禄绝对是支持不了他如此豪奢的生活。

想到这点,尘封在记忆之中的线索全部被串联起来了。是的,只有涉及贩卖私盐徐亦真才会以一小吏身份攫取那么多惊人的家财。

当时他们也曾对他的家财百思不得其解,也去探查过市舶司的过往文书,如今看来只有牵扯进私盐,这一切才解释地通。

因为私盐的利润实在是太巨大了,大的让人无法想象。据说百年之前有一名江淮盐运使贪污腐败,暗中夹带私盐售卖,待他被问斩抄家之后,所缴获的家财竟足足抵的了江淮两省几年的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