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的市声掠过耳旁,有摊贩的叫卖声,有儿童的嬉笑声,还有妇人们的吵闹声。

而刹那间,灵犀却好似失聪了一般,愣愣地伫立在原地,只觉得四周的鼎沸声音皆是消失不见。

她的眼底沁出一层晶莹的水光,很快便弥漫开来,灵犀狠狠地咬紧了牙关,终于把那苦涩的泪意吞咽了回去。

她好似行尸走肉般,在街上晃**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走回药坊。本来不过几里的路程,灵犀却足足花费了快一个时辰才走到三生堂。

刚到三生堂,便只见风十三正在货柜后忙碌,见灵犀走来,他连忙放下手中的账本算盘,快步走了上前。

“婉儿如今可好?”许是心情焦急,一贯善于察言观色的风十三竟是没有发现灵犀眼底深处的颓然。

灵犀嘴角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然后说道:“这两日气色不错,就连胃口也好多了。”

风十三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放心地点了点头。本来黯淡的神色,竟添了一丝华彩。

二人闲聊了一阵之后,灵犀正打算去货柜后拿药材熬药,这时挂在里间的铜铃却忽然泠泠地响了起来。

风十三便连忙快步朝着后院走去,没过一会儿便看到又走了出来,脸有急色地对灵犀说道:“灵犀,后院来了几名女眷,可是乐大姐娘家有急事,今日不在诊室,要不你看过看下吧。”

灵犀听罢,倒没有推托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便跟着风十三朝着后院走去了。

以往她在三生堂的时候,便常常也在女眷诊室坐堂,对于这些她份外驾轻就熟。

后院的女眷诊室设于南边,与三生堂后院连接了一条回廊,既僻静又距离三生堂不远,不管是取药或者是熬药都十分方便。

刚刚踏入诊室,灵犀便只看见三名满头珠翠,遍身绫罗的女眷端坐在那儿闲聊,见灵犀进来之后,只见她们脸上微微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怎么有这般年轻的大夫。”其中一名年长的妇人,面阔圆眼,省得一副大嗓门,她微微蹙着眉头不满地说道。

在诊疗室伺候的丫鬟茯苓口齿颇为伶俐,常年与京城这些贵妇主母打交道更是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她连忙端上茶水然后轻笑着说道:“夫人们有所不知,我们家姑娘自幼得我们家师传授,医术了得,就连国公府亦找我们姑娘看病呢。”

那妇人听闻国公府之后,刚才脸上的忿忿之色消弭了不少,但是神色之间却依旧有所怀疑。

京城女眷的脾性就是这样,好攀比,随大流。爵位低的参照爵位高的,官职低的更是向内阁权臣看齐。

故听见眼前这年轻大夫竟出入过国公府,当下心中的不满也是消退了不少。

灵犀仔细地查看了这三人,眼前的这名妇人和左边那位应该是姐妹,二人皆是生了一张银盘脸颊,五官模样份外相似。

而此时端坐在右边的那名年轻女子,应该是她们其中一人的女儿。灵犀眼神斜睨了一眼,只觉得这女子虽然容貌不算出众惊艳,但是却气质悠然出尘,五官精致,竟是越看越觉得娇艳可人。

“夫人想必是来看月信不准的毛病吧。”灵犀甜甜一笑,当下坐在前方的桌案上,从药箱之中拿出了脉枕。

而那位夫人显然是有些愕然,她从未想到自己刚刚进三生堂还未说明任何情况,这姑娘竟然就看出自己的症状了。

“长姐,这三生堂的大夫果然是名不虚传。”旁边那位年轻妇人亦是满脸惊奇,忙不迭地催促着她姐姐坐下。

这夫人显然是还沉浸在惊讶之中,当下便由着她妹妹推搡,便坐了下来闭嘴不言。可是一双眼睛却是依然紧紧盯着灵犀,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

“姑娘,你学医有多少年了?”她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

此时灵犀正闭眼听脉,见她主动问询也不好不搭理,当下便淡淡一笑然后说道:“我自五岁起便跟着我爷爷学习医术,到如今也有十四年了。”

夫人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心中当下也是安稳不少。不知怎地,她总觉得眼前这大夫虽然眉眼之间依旧带着青涩,可是那双眼睛却已和三生堂门口那些胡子花白的大夫一般沉静无澜。

当下她也不再嫌弃灵犀过于年轻,心中想着若是这大夫实在不行,大不了再来一次找那位乐大夫便是了。

“唉,我可听说武靖侯今日回京诉职来了。”这夫人耐不住寂寞,开始和身边的妹妹闲聊起来。

徒然听到江云舟的名号,灵犀手指微微一颤,心中当下大乱,妇人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转过头来与她妹妹说话。

她妹妹斜睨了一眼旁边的年轻姑娘,又看了一眼灵犀,然后她才踟蹰地说道:“长姐,在外面怎么还提及这些个事呢?有什么回府说就是了。”

妇人扯了扯嘴,本欲想说灵犀不过是名布衣大夫罢了,哪里知道这京城权宦世家的琐事,可是想了想当面说也不妥,强行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其实他回来之前我就知道了,是我家老爷偷偷透露给我的。”她压低了声音,然后狡黠一笑说道:“你姐夫与常国公是世交,关系向来不错,到时候我替你去探听探听他的口风。”

端坐在右边的姑娘双颊立马绯红一片,她似羞涩似埋怨地看了妇人一眼,嗔怪地说道:“姨娘,你在胡说些什么呢?”

原来这妇人姓赵,是当今少常寺寺卿钱镛的夫人。而她妹妹便是通政使章辅夫人,坐在那儿的年轻姑娘自然就是她的女儿章嫣然了。

“有什么好害臊的。”大赵夫人白了她一眼,然后说道:“这是姨母没有女儿,若是有女儿巴不得结上这样的好亲事。”

这话说得小赵夫人心头一动,她连忙探过身殷切地说道:“姐夫与常国公熟稔,你可曾有听过什么消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