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意过后,穆婉眼角又爬出一丝哀愁,她想了想然后踟蹰地问道:“灵犀,我会死吗?”

听罢,在场的几人皆是收敛了笑容。灵犀微微叹了口气,然后轻抚着她的手掌说道:“不会的,婉儿,我会用尽我此生的力气来救你。”

穆婉脸色黯了黯,低头沉思起来,而后她嘴角勉强扯出一丝淡笑说道:“便是明日就死了也没有关系,你和风师兄都来陪我了。”

伫立在旁的风十三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这时厅堂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左诚正急步穿过隔帘,满脸惶急地朝着软塌这边驱步走来,他边走嘴里呼唤着:“婉儿,婉儿。”

见穆婉的房间伫立了这么多人,他此刻也来不急招呼急忙驱步至软塌边紧紧地攥在了穆婉骨节分明的手。

“刚刚我娘来给我送口信了。”左诚皮肤白皙,五官清秀,眉目之间似乎隐约可以看见左夫人的样子。

他叹了叹口气继续说道:“如今这般境况,就看你肚子里的孩子与咱们有没有缘分了。”

说着,他用自己的手掌放置在穆婉的肚皮上,不停地轻轻抚摸,眼带怜惜。

穆婉此时早已泫然欲泣,她抬眸看了看自己的夫君,嘴唇微微张开,想要说些什么。

“夫人,夫人。”穆婉刚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厅堂外一阵娇弱的女声打断,瞬间她的脸色大变。

风十三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着鹅黄色对襟襦裙的少妇走了进来,脸上满是凄惨惊慌的神情。

才刚刚踏入内室,她那水光莹润的眼睛便怔怔地流下来泪水来,她抽噎着快步小跑着走来。

“夫人,听说刚刚太医来了。”原来这便是柳氏,只见她杏眼秀眉,娇媚的五官淡施薄脂,衬托地她眼波流转,份外温柔可人。

灵犀伫立在她的身边,这时她发现这柳氏的小腹也是微微隆起,看月份似有五六月的样子。

“如今你身子沉重,昨儿个你还跟我说肚子发胀,半夜抽痛,看会儿夫人便回去歇息吧。”见柳氏直挺挺地跪在坚硬的青石板地砖之上,左诚眼带怜惜地看了她一眼。

柳氏却是笃定地摇了摇头,眼中带泪地说道:“刚才我听说夫人的情况不好,心中一急便过来了,此刻哪里还管得上肚皮发胀不发胀啊。”

灵犀却是眉毛一抬,眼中闪过一丝冷笑,她干巴巴地说道:“怎么前脚钱太医刚刚出府,后脚夫人胎像不稳的消息便传出去了,看来柳姨娘你很关心夫人院中的情况啊。”

刹那间,柳氏脸上的表情凝滞了片刻,随即她便又从怀中掏出丝帕擦拭眼角的泪水,哽咽地说道:“我是路上碰到了送钱太医出府的丫鬟,她嘴快说与我知晓的。”

左诚却是早已按捺不住,他横眉看了身旁的彩星一眼然后说道:“姨娘在这里跪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般个软垫过来让她坐坐。”

彩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脸上的肌肉扭曲了几下之后便不情不愿地去给柳氏拿凳子了。

而穆婉却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她微微阖着双眼,似睡似醒,她扬了扬自己的手臂然后说道:“行了,这里自有我娘家人在这里照拂,你便回去歇着吧。”

听到此话,那柳氏却是从椅子中弹了起来,她连忙说道:“如今夫人身体有恙,我伺候夫人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事。别说是身体骨尚可强撑着,便是拿我腹中的孩儿换姐姐的身体康健我也是乐意。”

左诚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之意。他连忙肃容假装嗔怒地说道:“越发没有规矩了,哪里有发誓能拿自己腹中孩儿的性命作赌注的。”

穆婉一阵气结,只觉得胸口一阵气闷就快要喘不过气来。她本就情绪不佳,却是没有想到这柳氏还要哭喊着到她房里来演这么一场戏。

哪知道灵犀却是嘴角轻扬,她侧了侧身子略带惊讶地说道:“倒是不需要姨娘拿腹中孩儿来作赌注,如今姐姐的病情倒还真是需要姨娘的帮忙。”

柳氏本就是作样子给左诚看,哪知道这灵犀竟然假装看不透这话,竟然真的直言要她出力。

她的脸色微微变色,可是嘴角却依旧挂着牵强的笑容说道:“穆家妹妹这说得是什么话,如今夫人身体不虞,我们做妾室的自然是应该服侍。”

左诚却是眉眼之间颇有不快,他看了看自己这位首次见面的小姨子,也不好当场驳了她面子。可是那双好似针芒的眼睛,却是一瞬不瞬地看着灵犀,想要知道她到底要说些什么话。

“这几日我都要用针灸和艾灸为姐姐施针保胎,为的是平息肝火,减缓腹水情况。”

她转身看了看柳氏,笑得和颜悦色继续说道:“可是如今才刚刚初春,春寒料峭,我所用的有金针和银针,针体寒凉,若是有个人能帮把针给温热了那再好不过了。”

“不过是温针罢了,找丫鬟干不就行了,柳姨娘如今亦是有孕在身,可不能操劳了。”

左诚怫然不悦,但是当着穆婉的面又不好当场表现出来,于是他便只能耐着性子为柳姨娘开解道。

可是灵犀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环视了一圈,然后微微叹息地说道:“若是寻常人来温针自然是好的,可是若有个孕妇再好不过了。有孕之人,其身上的热是湿热,咱们这些姑娘家身上都是燥热。”

说着,她看了看穆婉那苍白无力的面孔喟叹道:“如今姐姐体内便是肝火旺盛,燥热不熄,若是湿热传入针体,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灵犀的这番话,说得有板有眼,她脸上还兀自带着怜惜懊恼的表情,这让左诚和柳氏倒是一时摸不清头脑。

可是柳氏这话已经说出来了,又说要为穆婉侍疾,如今这温针便不肯,不是立马打了自己的脸么。

“那。。。那妾身明日便就来伺候夫人。”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灵犀一眼,讷讷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