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灵犀语带怜惜地继续说道:“到时候别说是母子俱全,就算是你的性命我也不能保证,你又如何去挽救你腹中孩儿呢?”
穆婉听罢,只觉得耳畔一阵耳鸣声轰然响起。她身子一软,无力地靠在了床壁之上,灰色的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她喃喃自语地说道,眼睛无神地望着床榻上的帷幔。
灵犀决绝地摇了摇头,轻柔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当下两相其害取其轻者,灵犀必须笃定地选择先保全穆婉的身体。
很多大夫面对难症杂症的时候,皆是得陇望蜀,既想顾前又想顾尾,殊不知医力本就有限,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有桎梏,这样耽误下反而最后容易落得病人性命不保。
如今穆婉的情况,最好的治疗方案便是先治疗母体的阴虚阳亢之症,至于腹中的胎儿只能说勉力而为之了。
“照你所言,我腹中的孩儿还能呆多久?”穆婉眼睑下面一片青红,她颤声问道。
灵犀想了想,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不出十天,胎儿便要娩出了。”
穆婉怔愣了半晌,整张脸刹那间灰败好似墙皮,她那干燥的薄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点什么,最后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确定了治疗方案之后,灵犀便走到内厅去开具药方,并与风十三商议准备药材的具体事宜。
看着灵犀那颓然的脸色,风十三也丝毫不意外,自他看到穆婉那苍白浮肿的脸色起,他便知晓穆婉这胎实在是凶险至极。
可是当灵犀提及了穆婉怀孕前两个月的那次风寒的时候,风十三的身躯顿时一震,他整张脸煞白煞白,不由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是我。。。”他喃喃自语地说道:“是我没有提醒婉妹那段时日不能受孕,终究是我偏狭了。”
没过多久,左老夫人在一堆丫鬟的拥蹙下也来到了小院之中。只见左老夫人身材高挑,面阔方额,鼻梁高耸,全身皆是透着雍容华贵的气质。
待灵犀把穆婉的病情禀明并且说清最坏的后果之后,这位老夫人遽然变色,双目竖立。
“怎会这般严重,我看着婉儿无非也就是瘦弱了点罢了,回头我让丫鬟多给她屯点参汤补补身体便是了。”说着,她摇了摇头:“婉儿毕竟还年轻,竟只顾着自己那点小家子脾性,也不知道多吃有福,终究还是母家教养不周。”
听闻这话,灵犀和风十三皆是脸色一变,二人心中皆是愠怒。穆婉病情如今已经拖到了这般的田地,她身为婆母竟然还如此一嘴带过,竟话里话外贬低穆家,指摘穆婉耍小性子。
风十三气得想要上前理论,灵犀连忙拽住了他的袖口。这左夫人本就是长辈,而她们是穆婉的娘家人,若是因为这个争执起来,以后排挤受气地还是穆婉。
“老夫人,你看看如今婉儿的气色,病恹恹地,这也不是多吃点便能说得过去的。当下关键的便是赶快见症下药,还要施以针灸,我才能竭力保住婉儿的性命。”
左老夫人斜睨了灵犀一眼,秀眉微蹙,只见她冷哼了一声说道:“不是人人皆说梅林山庄医术天下一绝么,怎地连自己闺女生个孩子也保护不了。牛皮吹地震天响,我看着也是名大于实了。”
说完,她也不顾灵犀二人铁青的脸色对旁边的一位侍女说道:“你赶快去太医署把钱远诚太医,还有张太医给我请来。钱太医与咱们左府是世交,有他在准能救婉儿的命。”
此时的风十三已经气得牙关咬紧,身下攥紧的拳头嘎吱作响。当着大夫的面商议着要请其他太医来,这本就是极其不尊重他人的行为,更何况左老夫人知道穆家的底细,竟还如此这般羞辱,实在是有些过分了。
灵犀此时也是气得难以自抑,本想出言相讥,可是转念一想如今穆婉便躺在里间的床榻之上,若是她们争执起来势必会听到声响,就怕穆婉情绪一激动,那情况更加糟糕。
无奈之下,灵犀便携着风十三进入里间去探望穆婉,而左老夫人则是坐在花厅等着太医。
踏入内室之后,空气之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芸香味。这是梅林山庄特制的花萼芸香,取自几种花卉的汁液淬炼而成,安神效果极佳。
这时的穆婉,已经躺在床榻之上沉沉地睡去,彩星则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为她盖上了锦衾。
“小姐也是命苦。”彩星边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走过来轻声地说道。刚才她就站在厢房的门口侯立着,花厅上左老夫人与灵犀二人的对话她听地一清二楚。
“要我说,当初还不如嫁与寻常人家,少了这么规矩的牵绊,没得在这里找不自在。”彩星闷闷不乐地为灵犀和风十三倒着茶水,满脸的愤懑。
灵犀接过彩星递给来的茶盏,轻轻地呷了一口,原本幽然清香的茶水却总是觉得食不知味。
“彩星,你和婉儿在左府的时候都是这般么?”风十三说着,把头往外偏了偏,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彩星脸色黯了黯,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老夫人最看重这些繁文缛节,规矩礼仪,寻常小姐做得不好自然少不了指摘。再加上左家世代书香,咱们穆家说到底是医家,并没有入仕,她自然觉得高咱们家一头。”
说着,她转身看了看正在**酣睡的穆婉,目光莹莹:“小姐这些年来过得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唯恐哪里出了差错惹那些夫人小姐笑话,所以如今落了个多思忧虑的病症。”
“看左夫人那模样,便知道不好相与的。”
“其实老夫人也就是规矩严苛了点,其他对小姐倒是不薄。月例赏赐丰厚,小姐怀孕也免了晨昏定省的规矩。前两年姑爷与小姐相敬如宾感情份外不错,可是自从那妾室怀孕进府之后,小姐便日子艰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