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唐钰如此说道,灵犀心中好受不少。随即,灵犀把那日她
在龙誉暗室里看到一切说了出来,从试药再到药引子,说到那几名姑娘那般惨烈的模样,灵犀的眼眶不由得复而又红了起来。
但是唐钰脸上却是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只见他收敛笑意,眼睫眨了眨然后说道:“其实这些,我也早已猜到了。”
“那你爹既然把我们营救出来了,为何不把那几位姑娘也救出来呢?”灵犀的眼睫上沾了点点的泪光,只见她目带哀愁地说道:“我看那几位姑娘的气色,性命怕是无可挽救了,但是若能回到家人身边,她们想来也会心安一点吧。”
听见此言,唐钰的盛满星辉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下来。他抬眸看了看灵犀,久久地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灵犀,在六岁的时候,我爹便带我去过成都府外流民村。”他顿了顿,喟叹道:“在那儿,我看到为了一碗冷饭而卖身的姑娘,也看到衣不遮体的父母插草标把儿女卖给龟公人伢子,我当时问我爹,咱们家库房里有银钱,为何不捐点让这些流民有饭吃呢?”
说着,他飘忽的眼神越过灵犀看向了前面某个虚空处,继续说道:“我爹对我说,这人世间本就如此,有时候说得直接点,常人总是微渺好似虫蚁,被夹裹着向前走,总是不可避免地被世道吞噬,等我大了我才明白,我爹说得是对的。”
“百雀教教主龙誉久在滇西,为何销声匿迹这么久之后却又忽然来到金陵,究竟是谁请他出山的。而他研制新药又是为何,为何堂堂一个皇上亲自敕封的亲王会如此轻易地被他们控制,这背后的滔天势力,想想就那么让人不寒而栗,这并不是我们蜀中唐门可以插手的。”
说到最后,唐钰脸上露出难得的哀戚:“灵犀,你答应我!以后不管身在何时何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莫被这世道给吞噬了。”
灵犀怔愣了片刻,眼角滑过了一丝泪痕,她的目光飘忽不已,好似找不到焦距一般。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灵犀痴痴地望着前方,面色苍白,语气绝望:“时也哥哥的死,也不就是因为这样么。”
车厢内一阵沉寂,灵犀若有所思地靠在车壁之上,身上随车辕车的辘辘前行晃动着,阵阵六角鸾玲的声音悠悠扬扬,好似在天际,又好似在耳边。
回到唐府后,灵犀便被唐夫人安排的丫鬟接入厢房之中休憩。而唐钰则是躺在**辗转难眠怎么也是难以入睡,直至清晨的时候才朦朦胧胧地浅睡了一会儿,便被屋外仆妇的洒扫声给吵醒了。
思来想去之后,唐钰总是觉得心中不踏实,便再也没有了睡意思,穿上了衣服打算出门就要出府打探爹的消息。
刚刚打开门,唐钰只觉得头脑发胀,视线迷蒙,正打算拐角进入右手的回廊,却发现他爹唐啸风在端坐在回廊的石登上,闭目养神。
听到了唐钰发出的声响,唐啸风身子微微后仰靠着石柱,眼睛却依旧没有睁开。
“怎么就醒了,闹腾了一晚上不多睡一会儿?”唐啸风阖目说道,语气平淡。
唐钰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看着他爹那张肃穆的脸庞,心中不由得怯了几分。可是想了想,依旧也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爹,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唐钰呐呐地说道,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唐啸风。
“回来有两个时辰了。”他闭着眼晃了晃头,松了松早已酸胀的筋骨然后说道:“我这膝盖每年春天入夜之后都是常年疼地睡不着,所幸我便走走,便走到你这里来了。”
唐钰喉头一哽,脸上满是愧疚的表情,缓了半天他才期期艾艾地说道:“儿子给爹添麻烦了。”
“哦?”唐啸风眼皮微动,嘴角上扬:“从小你便是跳脱性格,什么都敢招惹,太岁头上都敢动土,怎么如今说是给我添麻烦了。”
唐钰知晓唐啸风话外之意,无非也就是说他昨日行径过于孟浪,以至于到最后让自己深陷险境。
见唐钰久久缄默,唐啸风也不再出言讽刺,缓了一会儿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
“此次你计划过于轻率,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他们敢劫持人进入寿王府,必定有另外的计划与安排,也必定有高人在暗中相助。今日若不是我正好晚上到了成都府,长林急急忙忙来找我,只怕你差不多要被他们灭口了。”
“爹。。。”唐钰低下了头,只觉得脸颊两边发烧:“是儿子唐突了。”
“前想三,后想四。”唐啸风沉声说道:“这是从前爹教给你的,你也一直做的很好,怎地如今倒是还不如从前的你呢?”
唐钰无言相对,细想了自从灵犀失踪后的自己,思绪逻辑确实是杂乱了许多。
“我知道你救人心切,可是说到底她如今和咱们唐府没有任何关系。她姓穆,你姓唐,她的安危自然有梅林山庄的人来着急,你又何必急冲冲地跑在前面,平白无故地得罪了他人呢。”
“爹。”唐钰双目射出两道笃定的光芒,然后他急不可耐地说道:“灵犀对我来说,是我这辈子很重要的人,我不希望她有任何危险。所谓关心则乱,自然就急躁了点。”
“哦?”听闻此言,唐啸风久闭的双目登时打开,如鹰隼般的眼瞳紧紧盯着唐钰,眼中情绪复杂,既有调侃,又有诘问,还有几分探寻之意。
唐钰只觉得被看地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是支撑了半天,他还是依旧坦然地回望着他爹的目光。
良久之后,唐啸风才缓缓地收起了自己的眼神,他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靠在了石柱子上。
“少年人总是心气大。”唐啸风不由得冷哼了一声,然后带着一丝戏谑说道:“钰儿,你可想好了?我瞧着那穆姑娘相貌一般,家世放眼在金陵也算是极其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