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堂外打扫的九儿还有另外一名丫鬟也被叫了进来,两人一人分别照看着月彤和冯晏,一人依照着灵犀的吩咐下去准备陈醋和艾叶了。

月彤和冯晏依依不舍地看着灵犀手中的那几只陶人,想要要回去,可是碍于灵犀那冰冷的眼神,皆是不敢言语,只能任由丫鬟拉扯着向外走去。

转眼,空旷的房内只剩下灵犀和江云舟二人,静寂地可以听闻到彼此的呼吸声。

江云舟在常国公府邸呆了这么多年,早已窥探过那些最肮脏、最龌龊的心机谋算,鬼蜮伎俩,所以此时此刻他看见灵犀眼前的反应,隐约猜到了什么。

“可是这个陶人有什么问题么?”江云舟指了指散乱在地毯上的陶人,语音涩然。

灵犀木然地点了点头,她从桌案上拿过一方丝巾,躬下身子把那四只形态各异的陶人放在了丝巾之中,绑了起来。

“这陶人的缝隙里,被人塞了些脓液。”灵犀指了指这些物什,声音有些许颤抖:“那些是麻风病人脓疮的脓液,干成了粉末以后被有心之人藏在了陶人里。”

说到这里,想起两名天真无辜的幼童,想起月彤那雪肤花貌的模样以后可能留下斑点,她的心好似掜了起来。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诊治麻风病的时候,我爹就跟我说过,麻风病人的斑疹的脓液是传染性最强的,要我记得千万不要触碰。这人竟然想出如此阴毒的方法来对待两名孩童,真可谓恶鬼在世。”

江云舟的眼睛瞬间便红了,他的脸颊微微收敛,颌边的肌肉在隐隐颤抖。

“砰!”他忍不住走到桌案前用拳头狠狠地砸向了桌面,表情扭曲而隐忍,看起来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

眼瞧着江云舟如此般模样,灵犀不由得手忙脚乱起来,她慌张地走过去,想要宽慰他几句,却发现自己张口结舌说不出什么话语来。

“你可知,这陶人是谁送给他们的。”

江云舟恨恨地盯着地下的那堆陶人,眼神阴骘怨毒,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灵犀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不曾细想过,也不敢细想过,她实在是想不出这两名无知孩童究竟是挡了何人的路,此人竟然用如此卑劣下作的手段来戕害他们。

“是太夫人。”

江云舟闭眼绝望地说着,话音余尾带着些许颤音。

“太夫人?”灵犀倒吸了一口凉气,脑海之中又想起了那名满脸慈笑,锦衣华服的国公夫人,却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些陶人竟是她送的。

“除了她还有谁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出掉他们姐弟呢。”江云舟语调涩然,忽地又想起了自己早亡的大哥,心中又是一阵酸楚蔓延开来。

“稚子无辜,何曾知晓这府邸的阴私之事呢。”江云舟冷笑了一声:“老元帅用毕生军功挣下这功名,这爵位,自然有人就打起了主意。国公府的爵位是世袭罔替,大哥若是在世必然是由他承袭爵位,他即是嫡子又是长子。”

不用江云舟说下去,灵犀心中也是渐渐了然。冯至强虽然早亡,但是却也留下了自己的嫡子,这样一来,冯晏作为长子长孙比太夫人的亲生儿子冯至性更加有资格承袭爵位。

承爵的世子和旁支子孙的经济待遇和政治前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所以金陵那些公侯伯爵府,那些高门贵户,不少的嫡子、庶子皆是为了一个爵位反目成仇,相互算计。

灵犀只觉得双腿发软,她忍不住后退了两步,腰部靠在桌案上:“那。。。。如今我们怎么办,是告诉老元帅吗?”

想到老元帅那张忠正肃穆的脸颊,灵犀心中又升起了一丝丝期翼,或许冯尚书可以为他那双孙子孙女找回公道。

“没用的。”江云舟摇了摇头,一双眼瞳无神地望着窗外,脸上隐隐约约透露出些许悲怆之情:“这陶人太夫人送了之后有不少人经手,再加上只是顽童的玩具罢了,仆人、小厮、丫鬟皆可以触碰,她完全可以栽赃到别人身上。”

“再加上。。”江云舟顿了顿,颇为无奈地笑了笑:“咱们太夫人与当年皇后可谓是莫逆之交,据说丁亥那年,皇上忙着四处征战无暇顾及妻儿,皇后当年在乡野间大病一场。是太夫人日日服侍她,采药熬药,衣带不解,这才救回皇后一命。”

江云舟还有一层话意并没有说出来,如今的常国公冯诚虽然已位极人臣,朝野之中威望极盛,可是他也需要后宫势力的鼎力支持。

后宫虽然皆是皇后宫妃宫嫔,可是这群女人对于皇上甚至整个朝局也是至关重要的。

明王的生母如今位分是贵妃,当年她只不过是一名普通的渔家女,可是就是凭自己的柔媚赢得皇上的欢心,明王爷胸有经略,前朝呼声颇高,也是有贵妃在后宫经营得力的效用。

可以说,不管是发生何事,除非是朱氏亲自参与谋逆造反等大罪,要不然常国公怎么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嫡妻。

“那。。。那照你的意思,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么?这月彤可是差点,差点就没命了啊。”

灵犀不可思议地看着江云舟,心中愤懑不已,浑身上下好像有着一股怒气无处发泄一般。

“此事只能徐徐图之,切不可轻举妄动,万一惹怒了太夫人,她如今可还是常国公府邸的主母,以后想要再动手对她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灵犀看了看江云舟坚毅的侧面,不由得有点庆幸他乘着这次风波分府居住了,这样也算是好事,不用天天对着那佛口蛇心的太夫人,少了些虚与委蛇,人也自在些。

“此事你切记要答应我暂时保密。”江云舟认真地看着灵犀,叮嘱道:“至于月彤和晏儿的安危我会慢慢再想法子,但是我们目前不要打草惊蛇。”

灵犀想了想,目前为止她也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看着江云舟无奈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