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雅乔是第二天中午才被发现不见的。

她现在的睡眠经常黑白颠倒,所以早上没起来,下人们也没多想。一直到中午敲门没人应,管家拿钥匙开门进去,然后又查了门口的监控摄像,看到凌晨一点左右,她单薄的身体在镜头前一闪而过。

但是没有带手机。

孟福生发动了人去找。

找了许久没找到,这才通知傅怀瑾。

归途,傅怀瑾就给警察局局长打了电话。

沈知言想了想。

“你等一下直接去找叶浩森,我回学校看看。”

傅怀瑾语气沉沉。

“你还是别到处跑,让徐晓茵帮忙吧。”

沈知言动了一下身体,今天来回颠簸,又长时间坐车,脊椎骨又隐隐作痛。

干脆利落应下。

给徐晓茵打完电话,然后把身体放平,头枕在傅怀瑾大腿上。

又觉得肚子被颠得难受。

还是直起身体。

怎样搞都不舒服。

脸上慢慢渗出一层薄汗。

傅怀瑾看着她越来越痛苦的脸色,有点乱了分寸。

放下挡板,对司机说了一句,“开快点!”

车子一提速,他又喊一句,“慢点,稳点。”

司机艰难地瞥一眼旁边的李秘书。

李秘书看老板着急,也小心翼翼。

“傅总,需要找个地方歇一下吗?”

傅怀瑾还没说话。

沈知言先摆摆手。

“不用的,慢一点,没事的。”

傅怀瑾还是不放心。

“等一下直接上妇幼医院吧。”

正想给李院长打电话,手机响起来。

一看,正是李院长。

傅怀瑾蹙了蹙眉,接起。

“李叔,是爷爷有什么情况吗?”

“不是。”

李院长看一眼刚刚出门去的身影。

“雅乔在我这里。”

傅怀瑾脸色一顿。

“她怎么跑去医院了?”

沈知言侧过脸,询问的眼神看向傅怀瑾。

他点点头回应。

那边,李院长稍作停顿。

“她跑来医院做检查,我也是无意间撞见。雅乔的意思,不想让你们知道,检查完就自己回去。我想了想,还是跟你说一声。”

至少人找到了。

但是?

“她检查什么?”

李院长声线幽深。

“雅乔,她怀疑自己怀孕了。”

傅怀瑾望向车窗外。

暮色未浓,山间已有薄雾,全是厚重的凉意。

感谢了李院长,他把电话打给叶浩森。

“你小子现在给我听好了。”

下意识看一眼怀里的人。

压了压怒不可恕的气息。

“雅乔现在在妇幼医院,她可能怀孕了。还有半个小时出结果,无论有,还是没有,这种时候,你必须在她身边。”

缓了缓语气。

“别再躲了。像个男人一样,去面对她。”

很快,叶浩森出现在医院门口。

曾经随性肆意的男孩,现在西装笔挺,眼底挂着风霜雨雪。

他脸上极力伪装的坚毅,在看到傅雅乔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傅雅乔茫然地望着窗外,没有发现他。

三四个月没来例假了,除此之外,身体没有任何异常。

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情况,怀孕的可能性很小。

但就是心存痴想。

是不是怀孕了,那个哄她宠她把她捧在手心,尔后又突然把她摔碎的男人,就会回来了?

傅雅乔日夜被蚀骨的思念和无望的幻想折磨,有时候甚至时空错乱。

昨夜突然被噩梦吓醒。

她梦见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掉了。

必须马上上医院。

所以她慌慌张张跑出去。

忘记带手机,幸好包里还有些许现金。

那是她和叶浩森在蜜月途中备下的。

看到那些钱,傅雅乔又想起叶浩森,她先去了“蓝调”酒吧。

但是酒吧已经换了主人。

她开了个包间,点了酒。

又开始幻想自己是不是有了?最后不敢喝,倒在沙发上哭起来,哭到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此时此刻,医院里人头攒动的人烟气,让她清醒了一点。

愣愣地对着窗外一阵痴笑。

叶浩森看着她那个样子,心头像膈着一块小石仔,每喘一下,磨得生疼。

走过去,蹲到她面前。

“乔乔!”

傅雅乔眯了眯眼,又晃了晃头,她怀疑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乔乔,你别这样。”

叶浩森先哭。

“对不起……”

傅雅乔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医生喊她的名字。

她懵懵说了一句,“到我了。”

叶浩森站起来,一手牵着她,一手摸了一把眼泪。

带她进入问诊室。

没有意外,就是没怀!

可能就是心情影响了内分泌,医生开了点调理的药。

叶浩森拿了药,拉着她往走库走。

傅雅乔微微侧脸看着旁边的人,再次见到叶浩森,被他拉着手,她彻底醒了。

三四个月的时间,仿佛做了一场梦,梦醒来,她熟悉的人变得有点陌生。

突然抽出手,捂住脸,哇一声哭出来。

哭声地动山摇,在诺大的停车库引起回响。

直到整个人摇摇晃晃,叶浩森把她抱起来,放进车里。

司机很识时务地下车。

傅雅乔一个字都没有说,就是躺在叶浩森怀里,歇斯底里地哭着。

直到夜色渐浓。

直到哭不动了。

她坐直了身体。

狭小的车厢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叶浩森先开口。

“雅乔,对不起。”

他说对不起,傅雅乔立刻就懂了,眼泪又哗哗落下。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空气又凝固了一瞬。

“我舍不得你。”

叶浩森手握着拳,始终不敢看她。

“但是我爸死了,我没办法陪你了。”

傅雅乔拉了拉他的手臂。

“我们不去环游世界了,你要忙什么就去忙,我在家等你。这样不行吗?”

叶浩森喉咙硬得难受,突然哽咽一下,哭了一声。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傅雅乔疯狂得摇着他的手臂,想要钻到他怀里,最后被推开。

“雅乔……”

他突然大声。

“我爸死了,我妈坐牢了,家里几个老人都病倒了,他们……”

顿了顿。

“他们都恨傅圣凯,觉得一切都是你爸害的,我们不可能了。就算我舍不得,也不行了。”

肩膀抖了抖,尔后压下身体。

“雅乔,你忘了我吧。”

说完拉开车门下车。

告诉司机:“把傅小姐送回去。”

傅雅乔没有追出来。

从小,她从她妈妈身上学到一个道理,人如果要走,那是任凭她怎么追,都追不回来的。

她扑倒在真皮沙发上,哭了一路。

那一晚,沈知言来了,徐晓茵也来了。

她们陪她坐了很久。

直至深夜,傅雅乔终于说话了。

她说:“我准备跟叶浩森离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