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温迎面前,微微拧眉,瞳孔震颤着,很明显,也处于极度震惊中。
他那独树一帜的冰冷气场太过招摇,温迎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直直看着他。
男人凛冽隽秀的五官,以及他身上那独特的不近人情的冷傲,富有压迫感和冲击力地再次展现在温迎面前。
温迎的背脊抵在门上,门板不锈钢材质的冰冷透过薄薄的两层衣料,刺透温迎背部的皮肤,她浑身都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四肢百骸里弥漫着那阵让她无法动弹和思考的酸麻。
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都是瞳孔忽的一缩,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愕然。
温迎大脑几乎宕机,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她几乎确定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徐回舟,她已经开始将那段记忆抛之脑后准备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和工作中时,又会猝不及防地,再次见到徐回舟。
徐回舟低头看着温迎,似乎在思索,半秒后,薄唇微启,声音低沉:“这里是哪儿?”
温迎的视线看向他身后,电梯停在了8楼的位置,也是她所在的楼层。电梯就在她家门口斜对过去的角度。
她家也是离电梯最近的户主,徐回舟站在电梯门口,第一眼就能看到她。
所以……
温迎打量他一眼,往周围看了一眼,虽然是白天,但走廊透光差,光线昏暗,走廊顶部的吸顶灯暗沉沉的,闪烁着。
走廊除了他们俩,空无一人。
温迎问:“你……刚乘坐了电梯?”
徐回舟点头:“是的。”
想起方才遇到的奇怪的事,徐回舟就觉得心情厌烦。
温迎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无奈地叹气,转身打开了门,招呼徐回舟:“你先进来吧。”
徐回舟站在玄关口往里面打量,愣了愣,问:“这是哪儿?”
“我家啊,看不出来吗?”温迎换上拖鞋,找了一双拖鞋摆到徐回舟脚边。
徐回舟拧了拧眉:“这种地方也能住人?”
温迎瞪大双眼,气笑了:“不好意思啊,是比不上你那豪宅。但我这房子价格也不便宜呢。”
徐回舟没回答,四下打量,换上拖鞋踩在地板上,缓缓往屋子里走,看见客厅里那75寸的液晶电视时,眼里闪过一丝嫌弃。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照片,是温迎的大学毕业学士照。
徐回舟淡淡看了一眼,在沙发上落坐。温迎倒了一杯温开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长话短说啊,我等会儿还要赶着去上班。”温迎看他,开门见山地说。
徐回舟身上不再是之前见过的那些精致简洁的居家服,而是一整套笔挺设计精致的高级定制西装,看起来要去参加什么会议。领带夹和袖扣是一套的蓝宝石,在光线下反射着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光。
温迎问:“你自己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吗?”
徐回舟这么突兀出现在她家电梯门口,结合温迎自己发生的事,以及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找到任何徐回舟的信息。温迎已经拼凑出了大概的情况。
“你也是这样过来的?”徐回舟没有直接回答温迎,而是抬眼看着她反问。
他眼神专注认真,温迎心头一跳,坐直了身体:“啊……如果你是说,进入电梯后,电梯滋啦哇啦地跳电,震动……然后突然打开门就是你家,那是这样的。”
徐回舟被她的描述逗乐了,他唇角微微一钩,撩开袖子看腕表,低声说:“我乘电梯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
温迎一怔。
“你还记得,你从我家回去那个时候,是几点吗?”徐回舟目光灼灼盯着温迎。
温迎瞳孔剧烈一缩。
怀表上停止的时间,她在台风夜进入电梯的时间,她从徐回舟家里进入电梯的时间……
“两点……”温迎轻声喃喃,“凌晨两点和下午两点……都有。”
“对,这可能是我们两个空间被电梯关联的关键时刻。虽然我不清楚为什么,但是……如果想要回到对方的空间里,或许就要在下一个两点搭乘电梯才行。”徐回舟解释道。
温迎也大概猜到了需要从电梯进出,但是徐回舟的出现,证明了时间点的关键。
背脊一阵电流,温迎浑身冷汗,倚靠在单人沙发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似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能让他们从电梯里瞬移到对方的空间。
“还有……”温迎清了清嗓子,说出自己的猜测,“我……回来后也找过你的信息。”
徐回舟垂眸,几乎都能猜到她下一秒要说什么。
“我没有找到。就像……你没搜到我的身份信息一样。”温迎舔了舔上唇。
一个荒谬又让人胆战心寒的猜测一直萦绕在温迎心头,只是之前被其他事情掩盖,她没有整理清楚头绪。
可是在见到徐回舟的这一刻,温迎突然理清了这个猜测。
温迎深吸一口气,看向阳台。
窗台天空很蓝,阳光洒进朝南的阳台,空气里漂浮着金灿灿的浮尘。
她轻声呢喃:“徐回舟,我有一个猜测……”
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徐回舟眸光一闪,低声赞许:“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温迎疑惑地看她。
“你从我家消失的那头,我看了监控和小兔的录像,录像受到了干扰,但能看出你是突然消失的。当时我就有过猜测。”
“我和你所在的世界,是两个平行时空。”
他精准地定义两个时空的关系,眼神笃定,态度淡然。说出的话却震颤了温迎的心脏。
这也是她的猜测,从徐回舟嘴里说出来,竟然有这么强大的震撼。
徐回舟靠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一手落在膝盖上,没有去喝温迎给的水,那姿势和气场好整以暇得如同这里是他的主场。
他说完这段话,抬眼挑眉,语气有一瞬间的放柔:“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温迎错愕地看他。
“为那天我误会你,非法囚禁你。”
他自己给自己做了案件定性。
温迎一想到那晚自己遭的罪,心里火“腾”一下就起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你也知道自己是违法啊!我要去报警抓你!”温迎气得跳起来指着他喊。
徐回舟双手摊开耸耸肩,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回答:“可是你的世界的法律不能约束我,我的世界里你也不存在。这算法律不通用,无法生效。”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温迎看他那狂妄的模样,火冒三丈,扯他起身,将他往门外推,“你赶紧离开我家,不然我也绑你!我还要上班,别耽误我事!”
“你上班一个月多少钱?”徐回舟低头看着她问。
温迎上下打量他,触及他淡淡的视线,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问这个干嘛?”
“我付你酬劳,你带我在这十二个小时里,逛逛你们这边。”徐回舟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想要电子支付。
在看到手机屏幕时,他微不可察地拧眉。
温迎被他的话彻底惹毛了。
“我!不!要!你自己去玩!还有!我们俩这边的纸币是不是一样都不知道呢!”温迎用力推着他往楼梯走,打断了徐回舟方才错愕的思绪。
徐回舟被推着往消防通道楼梯走去,疑惑:“为什么不坐电梯?”
“谁知道时空稳不稳定,别到时候又去了别的地方。”温迎后怕。
最后温迎把徐回舟带到小区门口,从随身的笔记本里撕下一张纸,记了自己家的地址和手机号,交给徐回舟。
徐回舟随口问了句:“你在哪工作?”
“省电视台。”温迎说罢,看了眼时间,着急地说了句“好自为之”,就往电视台的方向狂奔。
徐回舟远远望着她的背影,低头看纸上潦草的字迹,顿了几秒,才将这张纸折叠好,收进口袋里。
他环顾四周,一切都是记忆中十年前左右的街区风貌。那些老式的电动汽车,以及天然气公交车,都是被淘汰多年的产物了。
他的世界里,街道宽敞明亮,街灯和墙面,地面融为一体,没有明显的灯柱。而街上行驶的电动车车型更流畅,全都是智能驾驶。
虽然差别不算大,但处处都能看出科技的细微差别。
徐回舟微微蹙眉,将自己脑海中的城市和眼前的城市一一对应,不远处的大楼就是省电视台,和记忆中的大楼外形差别不大。但他印象中,省电视台外墙做了全套的LED显示屏,还设置了一个巨型全息投影,作为城市LOGO。
浮城街道喜欢种植银杏树和栾树,这个季节,栾树树梢开始慢慢泛红。树下的公交车牌上写着,电视台路。
这的确是浮城。
他曾经来过无数次省电视台接受访谈。
徐回舟站定在公交车站牌前,抬头看着公交车站牌上一个小小的LED屏。
屏幕上划过一串红字——【2023年9月24日,周日,天气晴转多云,下午3:45。】
明明和他的世界一个时间,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平行时空,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吗?但若说差距大,却没有那么夸张,就像是世界线从哪个环节发生了改变,导致徐回舟的世界进步跨度更大一些。
一辆公交车停在公交车站牌前,大门敞开。
这个点这班车,仅有徐回舟一人站在公交车站牌下。
司机摁着开门键,握着方向盘,盯着徐回舟两秒,喊道:“帅哥,你上不上来?”
徐回舟一怔,往公交车内看。
车内大约十几个人,各种年龄性别都有。
徐回舟只是看了一眼,就拧起了眉,往后退了一步:“不了。”他不喜欢和这么多陌生人共处一个空间。
“那早说啊。”司机无语地嘀咕,按下关门键。
公交车“嗤”地一声,门重重合上,缓缓加速,离开了公交车站。
又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徐回舟面前,司机摇下窗,热情地询问徐回舟:“帅哥,要不要坐车?”
徐回舟打开车门,坐上车后排,冷声道:“去明星广场。”
“哪里?明星广场?没听过。”司机疑惑。
徐回舟的家就在明星广场,是浮城最繁华昂贵的地段。这里的浮城居然没有明星广场?
他拧了拧眉,问:“市中心最繁华的广场。”
“哦。时代广场嘛。”司机恍然,挂挡,车子往前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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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街景飞快划过,车子拐弯,驶上高架,四车道宽敞通畅,车子飞速行驶,两侧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每一个街角都似曾相识,但和徐回舟那清晰细节的记忆里却又无法完全对上。
徐回舟放下车窗,阳光和风一起落在脸上,吹起他的短发。
两个世界,两个浮城。
一个世界没有温迎,一个世界没有徐回舟。
通过电梯在两点这个时间串联起来。
徐回舟觉得自己第一次面临了自己无法理解的难题。
很快,他就面临了第二个难题。
彻底抵达时代广场的停车点,车子稳稳停好,司机指着打表器,热情地说道:“帅哥,46块钱。”
徐回舟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
手机薄如纸张,几近透明,他点亮屏幕,屏幕上的画面都自带3D效果,清晰异常。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手里的手机,惊讶感慨:“哇,帅哥,这是啥牌子的新款手机啊,这么高科技。”
徐回舟低声:“概念机,没卖。”
他看着屏幕上的信号,倏地拧起了眉。
没有信号。这意味着他无法在这里使用手机,那也没法电子支付了。
麻烦了。
他从兜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粉色纸币,犹豫了片刻,递给司机。
司机看到纸币愣住:“帅哥,我没现金找啊。”
“不用找了。”徐回舟淡淡回答,打开门。
正要下车,就听见司机突然“咦”了一声,声音拔高:“帅哥,你这一百块怎么和我见过的都不一样。”
徐回舟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一僵。
“你这假币吧,哪里有这串字符在这个位置,没听说还有新版啊?”司机嘀嘀咕咕。
徐回舟无声叹气。温迎说对了,他们两个世界的纸币,的确有微妙的区别。
“我带错了。身上暂时没钱,手机也没信号。这个给你,抵车费吧。”徐回舟摘下右手的袖扣,递给司机。
司机轻啧一声:“谁知道你这是不是义乌小商品买的。”
他接过袖扣,感受到那微沉的质感,微微一怔。
司机嘴上嫌弃:“算了算了,我人好,就当白送你这一路吧。”
徐回舟认真地点点头:“谢谢。”下了车,长腿快速往广场走去。
他离开后,司机打开车内车灯,仔细打量这枚宝石袖扣。
蓝宝石清透,在光照下泛着耀眼夺目的光。蓝宝石下面的金色底托,温润富有质感。他下意识咬了一口,看到了明显的牙印。
哪来的大傻子,居然用黄金抵车费。
今天真是赚发了。
他不知道的是,这枚袖扣,对徐回舟来说就是最普通的消耗品,但足够买他开的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