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在一旁解释道：“能理解，IP属于公司，核心技术也是公司的，皮下演员只是提供声音，和公司是雇佣合同，并非经纪合同，能给奖金算很优待了。”
“没有给公司带来足够利益的，不给奖金也是合理的。”
徐回舟不置可否，只跟陈总说：“把你们公司的IP情况，以及工作人员名单给我看看。”
陈总立刻示意助理把准备好的资料交给徐回舟，他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徐总，这是我们公司所有详细资料，IP情况和工作人员名单分别在第四页和第二十八页。”
徐回舟点头，接过资料本翻开看。他看的速度很快，大致浏览了一遍，最后看到了IP娜娜的皮下身份，却是一个很普通的陌生名字。
陈洁。
“我看过娜娜的表演，声音很好听。”徐回舟试探性地提了一嘴。
陈总一怔，表情显得有些晦气，随即轻咳一声：“娜娜啊，她在公司的IP里排名是垫底的，但确实有不少比较忠实的小粉丝喜欢她的声音。不过当初这个IP做人设的时候有点问题，设置的她的性格比较平庸，而娜娜这个声音性格比较忧郁，最后流量不太行。”
“公司本来都在考虑，把她给优化了的。”
徐回舟一怔：“忧郁？”
这个声音像温迎，温迎忧郁吗？
他都没见过像温迎这样乐观的人，无论什么事都笑乐呵呵的。
除了说再见的那天，她的情绪不同于往常。
徐回舟还记得，她会在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捧着巧克力牛奶，碎碎念自己工作多么疲惫，主任多么黄世仁，她平时作息紊乱不健身的话身体都要虚了，她前阵子感冒了水泥鼻塞好久好难受……
说这些的时候，她无论语气多么愤慨，难过，脸上的表情生动夸张，但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饱满，活力四射。
那么朝气磅礴的声音，怎么会忧郁？
“有照片吗？”徐回舟问了一句。
陈总一愣：“照片……这……”
因为还没有谈妥收购事宜，所以陈总提供的资料并不完全，就像员工详细信息和照片，他并不会在这个时候就交给徐回舟。算是给自己留一手吧。
徐回舟垂眸，淡漠地说：“没事，之后再说也行。”
“行的行的，小王啊，快把陈洁照片找一下给徐总看看。”陈总赶紧说道。
他生怕谈黄了收购事宜，赶紧改口。
陈总的助理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陈总，陈总看了一眼，又转交给徐回舟。
徐回舟没有接手机，只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女人的脸，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他在这张脸上找不到任何跟温迎有关的痕迹。
看来声音相似只是巧合。
徐回舟说：“收购的事宜，会有我的助理继续跟进的。价格，就是之前谈的那样。”
陈总连忙点头：“好的好的，谢谢徐总。徐总对陈洁有兴趣吗？需不需要……”
“不用。”徐回舟回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哦哦。”
陈总生怕惹恼徐回舟，立刻噤声。
真是奇怪，还以为徐回舟看上陈洁了。也是，陈洁这么普通的脸，徐总这种人物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不过……可以考虑给陈洁加薪了。也算是一个功臣吧。
徐回舟没有久留，起身离开，沈确和触梦科技的人又聊了一会儿，谈妥了收购的其他条件才走。
等方舟科技的人都离开后，触梦的人才离开会议室，走向电梯。
阿丽娜的皮下低头，拿出手机偷偷发了一条消息。
【小洁，今天在方舟科技，徐回舟徐总问到你了。看起来挺喜欢娜娜的。】
对方很快回答：【嗨，我只是娜娜的动作设计师，又不是声音，问我做什么啊？】
【还不是那人上不了台面啊，你和她声音有点像，抬出来说你是娜娜的声音了，你就是呗。反正咱们都是不见人的那种。】
对方问：【那徐总问我做什么？我长这么普通，他又不认识我，不可能看上我吧？】
【你想多了哈哈哈！他们这种有钱人，脑回路我们怎么猜得到呢？】
-
触梦科技，直播间。
陈洁收好手机，开始输入代码，操控娜娜的形象再次测试新舞蹈。
身后有人推开了门，脚步声很轻，小心翼翼坐在了旁边的座位，将麦往后移了移。
陈洁默默翻了个白眼，叮嘱：“你今天情绪给我饱满点，别又被投诉说唱歌半死不活的了。这个月业绩再上不去，娜娜这个IP都要停掉了。”
“好……好的。”旁边的女生微弱的声音卑微响起。
陈洁看了她一眼。
女生戴着黑色口罩，遮住了眼睛一下的半张脸，鸭舌帽长长的帽檐遮住了眼睛，她佝偻着背，一副阴郁自卑的模样。
看着就晦气。
陈洁直截了当地当她面翻白眼：“你喝口水吧，声音沙哑的，没睡好啊？”
女生看了她一眼，眼底的一圈乌青回答了她的问题。
“是……”
她声音其实很好听，但是有气无力的语气让人听着就觉得烦躁。
真是，造了什么孽啊，跟这种晦气的家伙做一个IP。
陈洁无语，按下直播键：“开始了。你赶紧的。”
如果是当红虚拟偶像，可以安排在晚上黄金时间直播。可是娜娜是公司垫底的IP，所以只能排到下午中午这种冷门时间，不抢夺当红IP的直播时间。
而本身就在流量低谷的时间点，直播没人看，对娜娜这个IP加成就更少了。
尽管触梦科技在各种活动和演唱会上都会带上娜娜，但高层早就考虑过回收娜娜的形象，重新做一个形象人设更好的。
也就意味着，陈洁和娜娜随时被淘汰。
都怪这个声音，阴郁的很。每次和她待在一起，都感觉自己要长蘑菇了。
希望方舟科技收购触梦以后，可以看看财报，赶紧把这个声音换了，她能换去做别的IP。
直播开始，身边的女生声音忽的提起了精神，但能从看似朝气饱满的声音里听出一丝阴郁。
“大家好，我是娜娜，又见面啦～”
-
“温迎，你最近看起来都无精打采的，怎么回事？是不是健身练太猛了啊？”
下午，办公室内，同事小鹿拍了拍温迎的肩膀，关心地问。
小鹿已婚，老公很有钱，她平日里的工作就是播报天气预报，偶尔会在各个节目里串门，顶班，类似于代课老师的存在。
没有独立主持一档节目，让她工资虽然不如温迎他们，但时间足够自由。所以每次温迎要健身，总能在健身房看到小鹿。
温迎这阵子除了吃喝拉撒工作，基本泡在健身房，小鹿每次来健身房也都能看到温迎，了解她的锻炼情况，才会问出这句话。
“没事。最近没睡好。”温迎摇摇头，笑道。
小鹿深以为然：“也是，你的节目太迟了，每次睡觉都要凌晨两三点钟了。我说老刘也真是的，不改一下节目时间。以前你说你入睡快，睡眠质量好，现在看来，日夜颠倒久了也不行啊。”
温迎笑了笑，没说话。
小鹿却从她的笑容里体会出了一丝苦涩，义愤填膺：“我和老刘说一声，给你节目提前一个小时也好啊！”
“不用啦小鹿，提前一小时，那节目就不叫零点温度了，叫十一点温度了。”温迎哭笑不得，“我就是最近家里有点忙，所以没睡好。”
她虽然梦游，但睡眠质量一向不错，沾床就睡，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能够坚持主持《零点温度》的原因。只是换个生物钟而已，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但自从和徐回舟分别，回到A世界以后，温迎就感觉有些入睡困难了。
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想起徐回舟。
她怕在梦里看到徐回舟，醒来又是一阵怅然。
于是她强行熬夜，玩手机，看剧，打游戏，每回儿都逼得自己特别累，终于忍不住还是睡了过去。
可是越累，梦里的徐回舟就越清晰。
清晰到……她抱着对方大哭，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而徐回舟却真实地和他自己本人的性格一样，冷漠不语，最后说一句：“是你自己说切断联系的。为什么又要说这些？”
冷血无情。
温迎每回都是哭醒的。
醒来更累了，头疼欲裂，连着上班都无精打采。
刘主任不止一次说她主持节目的时候牛头不对马嘴，接听众来电的时候走神，说错话。节目的公众号留言也多了不少观众的质疑声和担忧。
“小温主播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感觉好几次走神了，没听来电里的内容。”
“听起来很疲惫呢。”
刘主任看着手机，一句一句念给温迎听。
温迎沉默不语。
“你要不要休息一阵，我找小鹿给你代班。”刘主任问。
温迎摇头：“不用了，我多喝一杯咖啡就好。”
刘主任不同意：“这样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样下去我都怕你晕倒在播音室里，到时候可怎么办。不行，我必须得让你休假。”
两人在休息室里起了争执。
宋知予推开休息室的门，看到屋内两人坐在沙发两头，表情都不怎么愉快，他想了想，轻声说：“温迎，要不你休息几天，放心，节目交给我。”
他第一次直接叫温迎名字，温迎愣住了。
随即她反应过来：“不行，没人主持啊。这个点……小鹿也吃不消的。”
宋知予笑了笑：“我主持。”
刘主任和温迎都吓了一跳，睁大双眼看她：“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什么不行的。我和温迎搭档这么久，她主持的流程和话术我都学会了。至于操控台，我这么熟悉了，都形成肌肉记忆了。一个人没问题的。”
说罢，宋知予看着温迎笑道：“别忘了，我也是播音系毕业的。”
“……是啊。”温迎点点头。
虽然不工作，她会想更多，心里并不怎么情愿。可是温迎也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这阵子失眠，工作强度大，的确有些吃不消了。
回老家好好休息一阵吧。
她劝自己。
温迎最后还是妥协了，打算今晚工作结束后，休息三天，下周一再回来上班。
节目录制前，她把下一期的初稿以及后面几期的选题交给宋知予，两人进行简单的交接，告知他整个节目的流程。
她心里不放心，又说：“如果你心里没底，可以播出前来我家跟我对一遍，反正我家就住旁边小区，”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的。”宋知予低声说道，眼里坚定。
温迎默了片刻，看着他，突然发现宋知予和她印象里的那个小学弟已经不一样了。
明明长相没变，但他如今看着更加成熟，也更加男人。
就算突然之间，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温迎在心里笑骂自己，宋知予本身就是成年人，可不是大人吗？
她之前还觉得宋知予比自己小要多照顾，现在看来，需要照顾的是自己。
温迎拍拍宋知予肩膀，笑道：“没准你代班反响好，我还要被你挤下去呢。”
宋知予笑了笑，摇头：“不可能的，我对当主持人没兴趣。”
他只是喜欢在温迎身边工作而已，
凌晨，节目下播后，温迎请宋知予吃饭。
温迎带他去了附近的夜市巷子里。
窄窄的小巷里，灯光明亮，烟火气在寒风中冒着白烟，整条小巷从巷子口到巷子尾，摆满了小摊。
两人点了一份小火锅，又点了几串烤牛肉，一边吃一边等火锅煮开。
很快，火锅里的汤冒起气泡，开始沸腾。
宋知予透过白色的水雾，看对方的脸在白雾中忽隐忽现，像梦境一样。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轻声问：“温迎，你……最近是不是失恋了？”
温迎刚喝了口可乐，“噗”一口，差点喷了出来。
“……怎么这么问啊？”温迎汗流浃背。
宋知予递给她纸巾，声音平稳：“同事们都说你最近的工作状态，很像失恋了以后魂不守舍。”
从某种意义上，确实是。
但她并没有谈恋爱啊。
温迎没有隐瞒：“如果从失恋的角度上说，确实是。但我和他本来就不可能，以后也不会再见面了。所以……”
“更多的应该算是一种……”
“戒断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