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许你。”锦绣的话让张次妃抬头,锦绣对张次妃露出笑容:“我许你,等父亲大去之后,不让你殉葬。”

锦绣说出的最后两个字让张次妃的身子微微一颤,眼睛瞪大:“世子妃什么时候知道这事的?”

“大哥走的前夜,大哥把皇家有这规矩的事儿都和我说了,还和我说,大哥不愿意以我为妾,就是因为这事。大哥还告诉我,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再纳妾了。好好的女儿家,也是人生父母养的,怎能被轻易殉葬?”

锦绣想起孟微言临走前夜和自己说的话,内心涌上一股股的甜蜜,原来,孟微言当初要放自己出王府,不止是为了自己的话,还为了这件事。自己的丈夫,是个真男子,顶天立地的那种。

锦绣面上的甜蜜笑容落在张次妃眼里,张次妃在短暂讶异后也笑了:“恭喜世子妃。”

能被皇家看中,飞上枝头成凤凰的女子很多,但能保住荣华富贵的并不太多,而能不迷失本心,坚持做自己的人更少,至于还能和丈夫琴瑟和鸣,许下白头之约的人,那就更是屈指可数。

当初张次妃以为,吴贵妃会是这样的人,和先帝十分恩爱,先帝对她,也像民间夫妻一样,只是,贵妃虽贵,在皇后面前也是妾室,更何况皇家,还有大位之争。锦绣何等幸运,世子妃和世子,未来的宁王和宁王妃,原本就是夫妻,是天下最名正言顺可以恩爱白头的人。

这声恭喜,锦绣收的当仁不让,自己当然十分幸运,才会有这样的际遇,自己也十分努力,才有今日的路。锦元,我这样做,没有辜负你的牺牲吧?你的妹妹,她过得很好,她既然是你唯一惦记的一个人,那让她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就是我所唯一能做的。

锦绣唇边现出笑容,感受到腹中孩子又在踢她,刚踢了一下,锦绣还伸手轻抚肚皮,好安抚孩子,等后来越踢越重,锦绣才觉出不对,这不是孩子在踢自己,这好像是嬷嬷们说过的阵痛。

锦绣在痛的间隙伸手要去拉张次妃,但肚子越来越痛,锦绣的面色已经苍白了,好在张次妃是生过孩子的,见锦绣这副模样就高声命人去把在后院伺候的稳婆寻来,又让丫鬟赶紧去烧热水,还有白布剪刀都拿出来备好。

小吴听到锦绣发动了,急忙跑进来,见众丫鬟扶着锦绣往产房去,小吴蹦到锦绣身边:“世子妃,我……”

张次妃已经把他推开,语气都有些重:“你带人在外面守着,再把医官寻来。”

“我答应过大哥,要……”小吴还想说上几句,张次妃已经又把小吴推开,小吴还愣了一下,锦绣在间隙之中对小吴道:“听张次妃的,她不会……”

不会什么?小吴也分辨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服从锦绣的命令,带了人把产房守住,里面要的所有东西都要经过小吴的亲眼看见,才能送进去。

甚至连几个稳婆,都被检查过一遍,衣服上没有任何夹带,才被放进产房内。锦绣这头胎生的并不大顺利,从发动开始,足足过了一夜,都没生出来。而这时王府众人都已经知道锦绣开始生孩子了。

王夫人正好在宁王妃身边伺候,听到这消息就对宁王妃轻声道:“王妃,世子妃正在生孩子,府内事务,也该王妃接管了。”

难怪宁王会不喜欢王夫人,真是笨而不自知。宁王妃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没有什么好接管不接管的。”

“王妃,您想,虽说是您儿媳妇管家,可是别人管家怎么都没有您自个管家来的那么舒服,再说了……”王夫人还想滔滔不绝地往下说,宁王妃已经对王夫人摆手:“不要再说了,以后你无需来我身边服侍了。”

不用来王妃身边服侍?又被宁王不待见,王夫人顿时吓得跪在地上:“王妃,妾到底说错了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不想见你了。”宁王妃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接着又道:“况且你不来我跟前,日用供给也不会少了你的,你伤心什么?”

“妾,妾只想好好服侍王妃。”王夫人更加可怜地说。宁王妃对王夫人做个手势,这是命她下去的意思,也是自己不用再来这里的意思。王夫人的脸色整个都变了,但也只有乖乖爬起来,往外走去。

从此以后,这所有的雄心壮志,都成了空话。王夫人很想哭,她的背影落在宁王妃眼里,宁王妃却丝毫没有什么欢喜,觉得姬妾争的,不过是自己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东西,那么自己惦记的,不过也是宁王允许自己得到的东西。

我并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宁王的话又在宁王妃耳边响起,当时听到这话,只觉得是宁王无情,现在才知道,是自己一开始就想多了。从倾慕上宁王开始,这颗心就已经不听自己的了。王爷,您的冷心冷情,伤了的人,又何止我一个?

刚才走出的王夫人是一个,那些曾在宁王妃面前来来去去的姬妾们都是。当时宁王妃只觉得这些姬妾们无趣得很,争的东西都是自己看不上眼的,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宁王面前,也同样无趣,也同样的,被他厌弃。

两行泪从宁王妃眼中流下,既然都已经想得清楚,那什么不喜欢,什么王府的权力,全都不要紧了。或许,我该确确实实地,进佛堂好好念经,也好忏悔自己的罪过。宁王妃站起身,正想要唤人进来,站起身时,却觉得天旋地转,只顾得上喊了句来人就晕倒在地。

众丫鬟内侍听到呼唤急忙走进,却见宁王妃倒在地上,忙忙地去让人传太医,半路却遇到锦绣那边遣来的人,内侍喜气洋洋,锦绣生下一个女儿。

宁王妃醒来时候,觉得半身都麻痹不能动,只有右手能动,刚想喊人,右手已经被人握住,接着是周夫人伤心的声音传来:“王妃,您可算醒了。”

宁王妃的舌头还有些转动不灵,右边的眼珠子倒能转动,看向周夫人,又转向内侍,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妃,您都晕了三天了,太医说您是一时气急,得了卒中。”周夫人的声音里面还含着哽咽,原来是自己病了。卒中,不是都说是老人才得的病吗?自己也才……宁王妃突然惊觉自己已经不年轻了,嫁给宁王这二十多年,连孙子都有了,怎么还年轻呢?

“王妃,太医说,等您醒来,好好养着,就能好了。”周夫人还在那喋喋不休地说着,宁王妃很想赶她走,但一边手转动不灵,那只有让舌头努力地恢复灵活,宁王妃脑中想着,就在那努力地练习舌头。

“王妃,您还不晓得呢,您晕过去的时候,世子妃生了一个女儿,要照我说,只怕这女儿兆头不好,才会……”

“闭嘴。”宁王妃总算能把话说出来了,虽然有些含糊不清,但还是表达出来了。

“王妃,您到这会儿还护着世子妃。”周夫人倒觉得委屈起来,不过再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说那个小姑娘的坏话了,只是用手绢沾了沾眼角的泪,语气已经变得有些哀怨:“您生病了,除了周家,平常那些人家这会儿都涌到世子妃那说恭喜去了。”

虽说锦绣并没一举得男,但这是头胎,照了宁王对这个小孙女的喜欢程度,这未来的小郡主也是会十分得宠的,众人又都晓得孟微言疼爱妻子,谁不趁这会儿去说恭喜,谁就是傻瓜。

“也是常事。”宁王妃又说话了,不过话里全无半点恼怒,这让周夫人想伸手摇一下自己这位尊贵的小姑子,想问问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之前可是十分不喜欢锦绣的,这会儿怎么对众人吹捧锦绣而不来看她的行为如此平静?

“张次妃来了。”丫鬟在外通报,这些日子,最忙的就是张次妃,她又要照顾锦绣,又要来服侍宁王妃,还要顺便处理一些突发事情。

提到张次妃,周夫人更加不满了:“王妃,这话不是我该说的,可是张次妃这些日子,只在世子妃那边,全不来您这里,要知道,您才是她的主母。她的亲儿媳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她要忙,也该在寿安王妃那忙。”

原先怎么不觉得这些话都很无趣,为何原先如此爱听?宁王妃在心中想着,张次妃已经走进屋内,周夫人那些话,张次妃已经听到了,不过就算听到了,周夫人也不怕。就算有诰命,自己要对她恭敬,但在自己家的姑太太面前,张次妃也要恭敬行礼,周夫人是很懂得狐假虎威这个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