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没事。”宝儿起了身,打起精神来,“您今日去镇上还顺利吗?”

“顺利得很。不过,有个公子哥儿去找了我们,说从你手里买下了方子,让我们以后别做凉粉去镇上卖了。宝儿,是真的吗?”

宝儿却皱起了眉头,“这位公子是不是姓李?”

“对。”

“这人怎么这样,我只是卖方子给他,并没说咱们家不卖,合约书上也没写,他凭什么不给?”

许李氏沉吟了片刻,“我估摸着,他们家的酒楼,来的都是有钱人。可咱家的凉粉到了那儿,便身价百倍了,再也不是烂大街的小吃食。咱们再摆出去,若是让顾客再在街边看见,那岂不是得嫌弃死?这影响生意不要紧,也会影响声誉吧?”

宝儿听了觉得有理。

可想想又不甘心,嘀咕,“才给那么一点钱,就想垄断了我们的生意,他多大的脸啊?”

许李氏便有些急了,“丫头,你当初没跟他谈好啊?那他给了多少钱?”

她原本不想过问此事,得多少钱都是闺女的,她藏起来当嫁妆就行。可见她一脸悔意,又担心她吃亏了。

“也没有多少,不过五千两。”

“什么?这、这……”小老太傻眼了。

顿时欢喜得不知所措,原地团团转,“怎的这么多钱……闺女,你是不是讹人家,一个小吃方子值这么多钱?”

“娘,这个方子,若是我不卖,咱们子子孙孙都能做下去挣钱的。若不是手头紧,这个价格我可不卖他。”

女儿一副傲娇样,许李氏还是有些心虚,觉得多拿了人家钱了。

“既卖了高价,不让摆便不摆吧,省得影响人家的生意。家里又忙农活,又挖药材的,接着又要建房子,咱家过得已经不错了。”

宝儿却很坚持,“那不行。当时可没有说这一条,明日去酒楼,怎么说也得问他要补偿。”看他还敢嫌弃自己丑,哼!

许李氏好笑地掐了掐女儿嘟起的小嘴,“得理不饶人了还?”

“娘,做买卖就是要这样寸步不让,不然别人便会得寸进尺。”宝儿笑了笑,想着老实的亲娘,脑子一时难以转弯,便将话头转到了药材上边来,“娘,你可同范老提起过,咱们收购药材的事吗?”

“提了。范老让你明日去一趟。”

宝儿点点头,心想,许是他要带自己去见药材商吧。

许李氏问,“丫头,那这钱你打算如何处置?”

宝儿便掰着手指头算,“一千两用来酿酒的费用支出,一千两用于资金周转,一千两买些田地,一千两给爹娘,二百两日用,八百两压箱底。”

许李氏戳了戳她额头,“傻丫头,你不是给了娘五百两吗?哪怕出去买了牛,也还剩四百两在我这儿,足够建房子和日用了。按我说,你用来酿酒及周转,一千两足够了。一千两压箱底,余下的三千两,全用来买田地。”

在老人看来,任何东西,也都比不上土地实在。

无论是战乱、瘟疫、改朝换代,只要手里有土地,便有了根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宝儿一想也对。

更何况,她还留有四千两应急,钱都花出去了也不怕。

她一骨碌下了床,翻开柜子,把银票都给了她,“娘,那你帮我买吧。”

女儿如此听话,让许李氏很欣慰。

“你先藏好,不急。眼下不是买地的时候,得等收了这一茬的稻谷,人家才有田地放出来。”

宝儿“哦”了声,迟疑了下,撒娇,“娘,那全放我这里也不安全,你帮我藏一半吧。”

许李氏跟她有同样的心理,便是鸡蛋不能放到同一个篮子里。

女儿那里藏一点,自己再藏一点,确实令人心安些。

便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好,娘的小心肝儿,娘都依你的。”

宝儿一笑,迟疑了下,还是提起林氏借钱的事。

不料,许李氏听了,气得一拍大腿,“这个黑心肝烂肚肠的下贱玩意儿,这是你琢磨出来的方子,她竟有脸借!借!呸!她拿什么借?她有本事还吗她?”

许宝儿忙一把捂住她的嘴,“娘,你小声些。三嫂她是想借钱让三哥重新念书。”

许李氏听了更加大发雷霆,“滚特娘的!显得她多心疼老三,我就冷心冷肺似的!读书?都过半辈子的人了,还读书?别笑死个人!许老三他敢读,我就死给他看!丢尽老娘的脸,我死底下,都没脸见阎王!”

宝儿想了想,“娘,若是三哥真能读书,他想走科举这一条路,我也支持。”

“不能!他没那个命!若是他自己会想,早些年就不该犯贱自个儿放弃那读书的机会!”

老太太气得浑身都在抖,宝儿便没敢吭声。

默了默,又鼓起勇气问,“娘,嫂子说,几个哥哥书都读得好,大哥二哥是让给弟弟,才没继续往下读,而三哥则是为了救五哥。娘,五哥当时怎么了?眼下他和四哥又在哪……”

许李氏愣了愣,又急又怒地打断她,“这事你别问。”

宝儿一怔。

这是自她重生以来,不,她有记忆以来,亲娘第一次对她说了重话。心里头酸酸涩涩,有些难受。

她就不明白了,两个哥哥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还是怎么着,连提一下都不能了。

“娘,”她嗓子眼干涩,“那两个也是我哥哥,我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他们没有资格当你哥!”许李氏再次粗暴地截了她的话,“你只有三个兄长,那两个……你就当死了!”

这老太太,就没有见过有谁比更偏激、决绝的了!

宝儿也来了气,“为什么啊?他们是杀人还是放火了,好歹有个说法不是?提都不让提了还!咱一家人都是和和气气的,我就不信我两个哥能坏到哪里去!”

许李氏像是被刺激到了,猛地站起身,却不知气得太急还是怎的,身形踉跄了下,急急扶住了门框,才稳住了身子。

“娘!”宝儿忙去扶她,见她嘴唇青紫,直打哆嗦,她心里有点慌、有点后悔,忙道,“娘,好,我不提两个哥哥了,以后都不提了,好不好?”

许李氏梗着脖子看外头,大手不住地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