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的跟前放着一碗加了芋头片的稠粥,可他不吃,在踢凳子踢椅子发脾气。

“我不要吃粥,我要吃鸡,我要喝鸡汤。”

狗子爹不耐烦了,起身给了儿子一巴掌。

狗子一愣,随之爆发出更为凄惨的哭声,“我就要吃鸡,我就要,就要!你不给我吃,打死我算了!”

狗子娘从厨房里火急火燎跑出来,一见儿子脸上的巴掌印,心疼得要死,一把搂着他,冲男人吼,“李二牛,你个瘪三,你自己没本事挣到钱,回来拿我儿子撒什么火?你个天杀的,你咋不去死!”

“你儿子馋肉都馋了好几个月,隔壁在炖鸡,你说他忍得住吗?以往我们做些什么吃食,都送些过去,他们倒好,昨日吃肉,今日炖鸡,天天吃好吃的,也不招呼一声,半点邻居情分都不讲!李二牛,你个孬种,你有本事,带儿子上门问许李氏讨去啊!”

狗子爹瞧见儿子白皙的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也心疼。

这可是他老李家的一根独苗,聪明伶俐,平日里却总是半饥不饱的,也确实委屈他了。

可眼下家里连只鸡仔都没有了啊!

闻着那阵阵香味,他一咬牙,一拍大腿,“行!既然隔壁在炖肉,我今晚就豁这张脸不要,也要为你们讨几口肉回来!”

去拽起儿子,让他吃掉半碗粥,就端着剩下的半碗,与自己一起过去。

乡下人都是这样,晚上也不太锁门,有时候村里有些什么新鲜事儿,便会端着饭碗到隔壁串门,边吃饭边闲聊。

当然,这得建立在双方的家境相等、每日的吃食都差不多的情况之上,没有对比,大家才能和和气气的。

若是一贫一富,两边凑在一起吃饭,只会徒增不痛快。

而许李氏家,是属于还过得去的人家,可李二牛在地主家做长工,每个月有工钱,家境比她家好,吃三日干饭,才吃一回粥。

所以,这两家人也算是有着贫富的差距,平时里很少互动。

眼下狗子爹却要端饭碗过去,那是很突然的。

可他们一家,并不觉得不好意思。

“等等。”狗子娘制止他,“听说他们家怕是发财了,你先到墙头那儿看看,他们开吃没有。若是没有,就先听听他们都在聊些什么。”

“他们发财了?”狗子爹的眼睛眯了眯。

……

宝儿此时已饥肠辘辘,闻着空气中的香味,不住地咽口水。

这种吊胃口的等待,最是煎熬的了,她便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问,“娘,你和三哥今日卖的凉粉如何了?”

一提起这个,许李氏就抑制不住的兴奋。

“卖了卖了!那大槐树底下,早早就有一帮人候着了。我们一到,就你一碗我一盆的抢光了,我和老三赶紧雇了辆牛车回来,又赶制了第二批,下晌的时候又卖完了。”

宝儿咂舌,老娘与三哥也太猛了!

许阿大也吃惊了,“这么好卖?”

要知道,今日不是圩日,街上冷冷清清,没什么人的!

许三郎笑道,“爹,您不知道,这些客人,都是小妹找来的。”

虽然不知道昨日宝儿进那些大酒楼做了什么,可他很有自知之明。

若是没有小妹的一番动作,这些人根本就不会知道有凉粉卖,还买得这么爽快,酒香还怕巷子深呢!

“宝儿……”许阿大惊愕地看着女儿。

“爹,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是抓住了客人的猎奇心理而已。”许宝儿笑了笑,便将自己在酒楼里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众人听罢,惊得张着嘴合不拢。

假扮富贵人家的丫头,去大酒楼大声嚷嚷要与掌柜做生意,挑起人家的好奇心,又施施然离去。

关键是,去了一个酒楼又一个酒楼,还能全身而退!

她哪里来的胆子与底气啊,敢这么戏弄这些有钱人!

“丫头,你怎么敢!若是人家当场揭穿你,将你毒打一顿怎么办?或者将你送官处置……哎哟,你这是要吓死我啊,你这臭丫头,你……你再也不许如此胡闹了,听见没?”

许李氏又气又心疼,可又舍不得骂女儿,便又去揍许三郎。

“都是你个怂货,就知道在家横,出去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把你妹妹推出去抛头露脸,自己坐享其成……”

小老太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臭骂,许三郎欲哭无泪,“娘……”

今天货卖得快,原本想着回来炫耀一下战绩,可谁知,大哥与二哥竟找到那么多山货,说不定卖掉更多钱,心里就有些受打击了。

眼下又被老娘骂得体无完肤,他顿觉人生一片黑暗啊!

小老太出了气,就递过来一包铜板,“丫头,这是今日得到的凉粉钱,娘做主又买了三十斤米,冰糖没有了,也买十斤,还有十斤麦子,剩下的全在这儿了,约摸五百文,你数一数。”

“这么多!”

墙头上的狗子爹倒抽冷气,差点把自己暴露了,便紧紧捂住了嘴俯下身子,可心里头仍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在地主家,从早忙到晚,什么脏活杂活都干,被人当狗一般使唤,一个月也只拿到八百文钱的月钱。

可这许家,一天挣的钱就顶上自己一个月的,这教他如何能心里平衡?

他心里发了狠,暗道,无论如何,也要打探到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买卖!

而许家院子里,所有人看着那么大一包的铜板,眼睛都泛绿光了,却没有谁流露出妒忌或者不快之色,都是高兴、兴奋,只有端鸡汤上桌的郝氏,眼皮子跳了跳。

许李氏的眼睛精的很,儿媳的一个细微表情,都被她捕捉到了。

她冷声道,“这是我宝儿想到的法子做出来的东西,挣到的钱,自然归她。你们谁若是不服气,也去鼓捣些新鲜玩意儿去卖,老娘定去帮忙!跟宝儿这般,交些嚼用到中公,剩下的,你们爱存多少便多少。”

这么一说,除了一直盯着那锅鸡汤挪不开眼的戚氏外,其余两个媳妇都眼睛乍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