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衣衫褴褛,蓬头垢脸的,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宝儿看不真切,踩着虚浮的脚步凑上去。

那人慢慢站起,见她摇晃得太厉害,下意识的伸手扶,可又顾忌什么似的缩了回去,傻傻的、不知所措的看着她。

宝儿眯着眼看他,暗地里用灵气散去酒气,脑子清明了些,这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顿时,她诧异惊呼。

“铁牛?”

这个脏兮兮的、乞丐一般的青年,居然是她的发小,铁牛!

方才在酒席上,她还念叨来着。

看他如此狼狈,不用问,肯定又是被他爹坑了,不是卖了就是做苦力。

请他进了屋,从空间拿了套衣裳,推他去洗漱,她便去伙房给他下饺子。

铁牛怯怯的跟着她,“宝儿,我、我不饿。”

宝儿回过头。

他瘦得脸颊都凹了下去,过年那段时间好不容易长的肉,都没了。

他嘴边还沾了些草绿色的**,也不知是吃了草根还是树叶。

况且,他体质特殊,消耗也特别大。

说他不饿?

不可能。

宝儿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他。

“怎的,在外头发大财了,回来就不愿意吃我一碗饺子了?”

“不是,宝儿我、我,你、你……”铁牛着急无措,磕磕巴巴的想解释,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宝儿装作生气的样子,掉头就走。

他急得六神无主,却又不知如何是好,亦步亦趋的跟着,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宝儿,你喝醉了,该去休息……”

宝儿脚步一顿。

所以,他以为她喝醉了,想让她去休息,才故意说自己不饿的?

这个傻瓜!

又好可怜。

宝儿的鼻子有些发酸,忍住回抱他的冲动。

凶巴巴的道,“你管我,看看你自己,邋里邋遢的,乞丐啊你!快去洗漱!洗漱室有皂角粉,好好给我洗洗,不然不许出来。”

铁牛的双脚紧紧抠着地面,“哦。”

想着宝儿嫌弃他了,他无比懊恼。

他知道宝儿爱干净,可外边旱灾严重,他一路都找不到水源洗……

“洗快些,不然饺子煮烂了我就倒掉,不给你吃了。”

“哦……”铁牛想说你醉了你不去歇着么。

可看她板着脸,又不敢多问,抓着衣服朝屋里飞奔。

宝儿虚弱地靠在墙上。

她酒量不好,喝一点都会醉。

方才若不是她用灵气散去了大部分酒气,这会子怕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此时身体还是虚软无力的。

但是,全家人都在郝家兄弟那里等着吃糖包,家里就她一个人,她再累也要去给铁牛煮饺子。

暗暗用灵气梳理身体,感觉好些了,便去地窖取了饺子,回来下锅煮。

铁牛洗的自然是冷水,却用了不少皂角粉,将自己里里外外都刷掉了一层皮,才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

宝儿把饺子端给他,“吃吧。”

宝儿铁牛眼睛潮湿,怔怔地看着她。

无论他遭遇了什么,样子有多狼狈,她都能包容。

他的父亲对他有多恶劣,他就感觉到她有多好。

明明他没有家,可他总觉得,她在的地方就是家,想起就觉得很温暖。

宝儿,你真好……

“吃啊,傻了?”宝儿手在他跟前晃了晃,“真不喜欢吃,我可倒掉了啊。”

“吃,吃的。”铁牛忍住眼眶里的泪水,一手把碗护住,一手夹起饺子,飞快的放进嘴里。

宝儿叮嘱他,“你慢点吃。”还好她是估摸着时间煮的饺子,放了一阵了,不烫,入嘴刚刚好。

铁牛抬头,冲她憨憨一笑,又继续埋头苦吃。他吃得出来,这饺子不是她亲手包的,馅放少了,没有什么汁儿,味儿也淡。

但是,他这辈子也都没吃过几回这种好东西。

更何况是她煮的。

太好吃!

他吃得很快,一口一个,转眼间就没了。

憨憨的朝宝儿笑了笑,“我饱了。”

“说谎。”

宝儿挖了他一眼,转身去碗柜拿了个大碗,继续去给他盛。

吃了十个不到,怎么够?

还好她知道他的饭量,特意煮了一大锅。

这时外边传来了说话声。

家里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宝儿给铁牛装了满满一个大海碗,推他出去,“到房间里吃。”

铁牛“嗯嗯”的应声,乖乖的端了碗就走。

他和宝儿都心照不宣,许家有一个特别好吃的人。

见什么便要吃什么,哪怕你在吃药,被她撞见,她也要尝一口。

果不其然,见伙房烟囱冒烟,戚氏把孩子塞给女儿,抬脚便往这边跑。

宝儿坐在灶旁,慢慢喝着一碗饺子水。

戚氏往锅里一看,什么都没有。

抽了抽鼻子,左嗅右嗅,一脸的狐疑,“小妹,你吃酒席回来,又煮饺子吃?”

嘿,鼻子真灵!

“不行么?”宝儿放了碗。

“你怎的突然间这么能吃了?”戚氏嘀咕,拿勺子往锅里搅了搅,“一个也没给我留,真狠心。”

宝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许李氏也进了来,伸手就去探她额头。

“招娣说你喝了不少酒,可是难受了?”

宝儿抓下她的手,“娘,我没事。”

许李氏也往锅里探了探身子,“这是……他回来了,给他煮的?”

女儿的饭量她知道,吃了酒就不可能再吃得下其他东西的。

宝儿愣了愣,才明白她说的“他”,指的是谁。

“他上京去了,回来的是铁牛。”

“原来是这傻小子。他是不是被他爹骗到哪个山旮旯卖了,自己又偷偷逃回来的?”

许李氏的话一针见血。

看铁牛那副惨状,她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我还没问他。娘,你待会儿同他说说话,我先回房了。”

白慕洐不在,她总感觉浑身不得劲,“让他别往外边跑了,我这两天有事找他。”

见她精神不振,许李氏忍不住把她拽到一旁,低声问,“丫头,你实话告诉娘,你是不是,那什么了?”

宝儿困惑眨眨眼,“什么?”

许李氏瞪她一眼,凑到她耳边,“是不是怀上了?”

“怎么会呢,娘。”

宝儿啼笑皆非,“我是练武累的。”

她修炼,对外说是“练武”。

“你俩在一起也快有一年了,你……”许李氏目光落在她肚子上,“真有了不怕说,娘会替你遮掩,让你平安生下的。”管什么私生子不私生子的,她宝儿的孩子,她打心眼里疼。